老闆我想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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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二三事 (之十五)

我們的團隊在2017年新成立,隸屬於企金業務部門,歐美亞三個地區都有,亞洲從一開始只覆蓋香港、大陸、新加坡和印度,到2018年以後基本上每個有分行的國家都會有我們的同事,從本來10幾人擴展到我離職前有50幾人。

因為營運成本,加上我覺得業務不想我們當分母瓜分bonus,我們團隊在2019年初從業務端被移到Business Management (BM)部門,但做的事情沒什麼大變化,還是繼續幫業務做所有跟KYC有關的事情,另外,我們也要提出對於KYC流程以及要求改進的建議。

如果說業務的工作是去帶生意賺錢,BM的工作就是監督業務業務取得過程中有沒有符合公司的規範以及記錄每個業務的業績(scorecard)。比方現在講究環保,銀行不喜歡跟煤礦產業做生意,或是銀行注重名聲,不想跟一些名聲差的人做生意,BM就是要幫忙監督業務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然後幫每個業務計算業績,告訴業務做一檔生意流程走麼走,什麼時候可以簽文件也是BM的工作,因為KYC也是能和客戶做生意的先決條件,勉強可以跟BM的工作沾點邊。

有的BM會負責每個業務可以有什麼系統的access,或是跟CFO那邊合作看看有沒有超貸,每天監控balance sheet變化等等。

我們團隊雖然2019年變到BM部門,但因為我們還是幫業務做事,跟其他BM沒有什麼交集,我們雖然都坐在同一個辦公室裡,但彼此都不知道彼此在做什麼,除非自己努力去networking認識對方。有些人我三年內幾乎天天看到,但到我離職那天我從來沒跟他/她說過一句話,也不知道他/她工作是什麼。

另外,業務端因為要和客戶接觸,基本上是華人,在文化上比較相近。因為BM是內控部門,白人和印度人較多,活動都會辦在酒吧,討論的東西也是西方的娛樂、運動比賽和西方新聞,我有點不習慣。

我覺得2020年是我們團隊的由盛轉衰的一個轉折點,也是自己決定離職的一個原因。在2020年以前,因為我們比較靠近業務端,我們對後台有bargaining power,可以請他們幫忙加急一些重要客戶的KYC,我們如果對於嚴重delay或是重大缺失跟他們反應,後台多半會重視然後會有回應或改進,至少問題是能解決的,然後也有一些同事轉職成功變成業務或是到別的銀行做不錯的工作。雖然工時長,壓力大,但對於自己的工作有歸屬感,也覺得自己好好做升遷只是時間的問題。

2020年初,就一直有謠言我們團隊要被移到後台,也是做同樣的工作。我們真的非常不想要去後台,基本上就是一個career dead end... 。沒有歧視後台的意思,只是針對我們銀行的KYC後台,基本上你不是印度人就只是被當工具人而已,他們就是同個家族輪流等升遷,即使不做事,每個小時去樓下抽菸喝咖啡,時間到了就能被升等了。

後來下半年謠言成真,我們團隊確定2021年要併到後台,又是因為cost down,整個團隊哀鴻遍野,我們問大老闆AA,當初團隊成立的目的不就是因為後台和KYC太難搞,我們要幫業務提升KYC的效率和品質嗎?如果移到後台,現在的後台怎麼會鳥我們。大老闆AA說他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他也暗示了,這是總部下的決定,他也沒得說不,基本上就是leave or take it。

我充分感覺到在一個公司,沒有一個人是無可取代的,今天找你,明天就可以要你走或是把你丟到你不想去的地方,根本沒得選。我先生常常感嘆在一個企業久了,沒錯,薪水會上升,會升遷,公司名聲好聽,但就像戴著金手銬一樣,只能一直當社畜下去。而且年紀增大,會越依賴公司,職場更喜歡年輕的員工,等於年紀越大越難跳脫出去,為了家庭和生計,凡事多忍帶,不得不做下去。

之前幫我很多忙的X總,年年貢獻公司部門七成以上的業績,但換了老闆後,就因為不得新老闆喜歡,早上還在公司上班,下午就被HR告知被炒了,東西都來不及拿就要離開公司⋯ ,我們銀行真無情啊。

我們2021年農曆年後正式被移到後台,我們的團隊名稱被改成叫Middle Office,名字蠻瞎的,聽起來沒有任何存在價值,就是當個messenger? 我們還是做同樣的事情,繼續跟客戶接洽以及幫業務做所有KYC相關的事情,只是我們的大老闆AA從此要report給後台最大了老闆(印度人)。

後台本來就是印度人多,加上大老闆是印度人,相對以華人和白人為主的我們團隊就變成少數民族。加上後台覺得我們跟他們沒兩樣了,憑什麼我們叫他們做事,我們應該要反過來照他們的規則走才對。

就這樣,我們團隊開始了非常慘的日子。客人太久沒給文件,後台escalate我們,只要後台覺得我們態度不好,也escalate。反過來,我們追他們趕快完成一些案件或是他們給的KYC要求不對,我們不管發幾次電郵、打幾通電話或是一直層層escalate上去,都沒有用,就是不回。基本上人家就是看我們沒有,我們就戲稱自己在bottom of the food chain.....,風水輪流轉,以前後台是弱勢,現在我們是弱勢。

總之工作氣氛變很多,AA會幫我們跟後台吵(有時也蠻秋的),或是擋掉一些後台不合理的要求,現在他老闆換了,可能腦袋也換了,變成要我們對後台客客氣氣有禮貌,不可以追後台,要叫業務和客戶有耐心不要催(最好是他們會聽我們的) ,然後新客人onboard太久也要被罵,還要我們跟業務說不要做了(??)。總之,我後期基本上都是要對後台三請四請,好聲好氣的讓他們開心先把我的案件做好。

因為真的變太多了,我們團隊大概走了10個人,包括我直屬老闆也離職了,還有些人內轉到別的團隊。我也是越做越沒勁,跟先生討論一下,確定我沒工作不會對家庭生計產生影響,也可以利用時間多運動調理身體看有沒有機會生第二胎以及陪女兒,我就在今年四月離職。

我現在還有跟我以前的同事和老闆聯繫,大家還是一直工時很長。我的朋友問我,我會不會想念過去上班的日子?真的,完全沒有,自由是和家人是最可貴的。我對於工作的擔心主要就是為了小孩的就學,因為我跟先生至少要有一人工作才能合法留在香港,小孩才能在香港上學,當然也會想如果自己在事業上沒有成就,以後小孩申請學校會不會受限?但我真的完全沒有因為對工作的熱愛而想要回去上班。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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