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我想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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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二三事(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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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是我寫實習記事的最後一篇,之後我會寫一些我正式工作後的經歷。

實習生要在期中和實習倒數第二週做兩次簡報,我們各自要找一間自己組的潛在客戶,期中做客戶分析,倒數第二週推薦銀行有哪些產品可以介紹給這個客戶,這個簡報要對部門最大的幾個主管做。我這組的香港bankers蠻幫忙的,給了我他們想做客戶的名單,我鎖定了一間做家電,另一間做顯示器的公司。我每週都會跟香港bankers約一到兩次的討論會,讓他們知道我做到哪裡,以及聽聽他們的想法。

因為這些客戶是他們在pitch的,所以等於我也是在幫他們找資料。最後我們鎖定做顯示器的公司,主要是做家電的那間業績穩定,雖然是香港公司但市場主要在北美,我們銀行沒有什麼切入點,相反地,另一間顯示器公司,營運狀況不太好,加上買了歐洲的品牌,突然從代工商變成要開始搞行銷的品牌商,而且不是自己熟悉的歐洲市場,我們覺得這間公司會需要一個在歐洲有通路的銀行支持,所以最後我選擇以這間顯示器公司做報告題目。

因為我在實習前的工作是在做聯貸案,以前的公司參貸過我實習的這間銀行主辦的許多案件,我看過蠻多份這間銀行所做的借款公司簡報,所以心裡有個底期中報告的簡報要怎麼做。簡報的內容有Executive Summary、Company Overview 、Industry Overview 、Financial Overview及SWOT Analysis & Recommendations這幾個主題。

除了Executive Summary外,其他主題在表達的形式上,我盡量以圖表呈現,避免在投影片中寫很多字,真的要寫字我最多每頁最多5個bullet points ,因為我希望聽者不是花時間在看投影片,也是強迫自己在報告的時候不能照稿念。比如在Company Overview部分,我想強調一點因為價格戰,雖然公司的出貨量每年增加,但margin最近幾年是下滑的,另外,出貨量的每年增加量也漸漸趨緩,因為手機平板的普及,人們對於電視以及電腦螢幕的需求不再像以前,這是對於公司的一個危機,對於這些點,我選擇用折線圖呈現出過去十年公司出貨量以及毛利率的趨勢,然後在真正報告的時候再詳細說明,我覺得這樣比塞一大堆文字在一張投影片裡讓人比較不會無聊。

我收集的資料來源是公司網站、公司年報季報、公司對投資者簡報、競爭對手網站及財報、新聞、產業報告、公司股票分析報告為主。其實就是把大量的訊息整理好呈現給聽眾,再加上自己的看法。我為了這個期中報告,演練了很多遍,基本上報告前兩週,我每天都會去會議室去練習,也會講給組內的bankers聽然後根據他們的反饋來改進。在期中報告的那天,我和另一位實習生分別報告給大佬以及其他兩位資深bankers聽,我自己覺得我已經盡力了,雖然有些大佬問的問題我回答得不太好,但整體來說我得到的評價是正面的。

真正的disaster是在實習倒數第二週的最終簡報,在這之前,我認為我有希望可以轉正。但因為這場簡報後,簡直悲劇了。這場簡報的主題是要推薦什麼solutions給這個製造顯示器的客戶,這個比搜集資料難,因為要靠自己想,而且不能跟香港banker已經在pitch給這間客戶的產品重複,我大概拼拼湊湊出三個方案,1)我們企金永遠都在推的資金池方案,2)外匯避險以及3) trade finance。然後也是找時間一直練習,在正式簡報的前一天傍晚,一位投行的實習生來到我位置上問我在做什麼,我告訴他我在準備簡報,他看了我的簡報後非常熱心地告訴我有哪些頁可以做更好,甚至幫我聯繫我們印度的supporting center看能不能幫我做更漂亮。我很感謝他,但是內心想先生我明天就要報告了,我不想改了,我想花多一點時間在我的presentation上,之後就這樣整個晚上在辦公室弄投影片,我只能凌晨留在辦公室練習到覺得可以才離開。

第二天我在住的地方被一通電話吵醒,是大佬的助理,她問我我還好嗎,已經超過報告時間了但我沒有在。我整個被嚇醒,從床上跳下來,看了時間,天阿早上十一點,我完全睡過頭了,我簡報時間是十點而且上班時間是九點,我當時冷汗直冒,完了死了慘了⋯要回家吃自己了。我告訴我自己冷靜下來,「妳真的做了一件非常丟臉的事情,但妳現在必須要把自己整理好,去公司跟大家誠懇道歉自己睡過頭沒到,然後懇求他們再給你一次報告的機會。」我這樣告訴我自己。

因為趕時間,我坐計程車到了公司,更丟人的事,我發現我竟然沒帶錢包。司機整個臉綠了,我只能一直跟他道歉,後來他看我真的很慘,而且是短程,所以就放我走了。到了部門後,我整個人都非常尷尬,因為感受到很多人在看我竊竊私語,大佬助理告訴我他們還在會議室,他們讓另一位實習生先講。另一位實習生講完出來,我硬著頭皮進去會議室想要跟大家道歉並且拜託他們給我一個再報告的機會。大佬非常不爽直接叫我滾出會議室,大罵我一直叫我滾,我那時候就不停地道歉解釋我是很重視這個報告的,我對我的睡過頭沒有任何理由,錯了就是錯了,但我真的很重視這個實習和報告,拜託他讓我講,我看我只差沒跪下來求他了。

後來謝謝大佬還是讓我報告了,當然過程中一直不停地被打斷和找麻煩,但錯在我,我就當自己來贖罪的,盡量冷靜的把我的觀點講完和回答問題。結束後,大佬告訴我今天如果我是因為睡過頭而爽約了一位客戶,公司會失去一個業務機會,他要我知道我自己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就算我熬夜通宵為了客戶趕工而睡過頭好了,客戶根本不會在乎,而且機會只有一次,我非常誠心地跟他道歉,我沒有哭啦,哭了真的就很不專業了。

我結束後到了廁所大概呆了十五分鐘,想了一下自己到底下一步該怎麼走,在廁所是哭了,最重要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快要實習完了,天天早到晚歸以及努力去融入這個部門,付出這麼多結果卻栽在這個自己的疏忽上,我真的不用想轉正了。出來後我們組的資深banker就告訴我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最後的實習好好走完,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然後寫個電郵跟大佬道歉看看我能怎麼彌補,然後希望大佬還願意給你機會。

我只能說人的求生意志可以支撐自己走到最後,我是真的非常想要這個工作機會,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還是用原有的工作態度去做到最後一天。最後一天大佬分別找了我和另一個實習生去會議室,到我的時候,大佬還是繼續拿我睡過頭的事講了一下,然後又問我了一些我之前簡報的問題,但都是很兇的,我那時想自己應該沒戲了,他最後突然變得很親切地告訴我他希望我可以回來上班。阿!?我當時整個傻眼,那是要簽return offer了嗎,錯,他告訴我因為他們現在沒有head count,要我跟他們保持聯絡,等到九月以後他們有head counts會再找我。

現在回想起來,這就像渣男的承諾一樣不可靠,但當時的我,滿腦子都想著我可以轉正了,我可以不用再被我婆婆和夫家的親戚酸了,馬上text我先生這個好消息。但大佬並沒有對另一位實習生說他可以回來上班,所以我回到位置上後也沒有講太多,就說部門的人要我跟他們保持聯絡看以後有沒有機會這樣。

同一天也是投行那邊的實習生的D-day,他們人多,直接排排隊到投行大佬的辦公室開獎,每個人進去就是被發一張紙,然後大佬會告訴他們有沒有return offer。幾家歡樂幾家愁,有幾位特別高調的實習生反而沒上,所謂高調是指天天辦networking events ,穿著打扮可能去夜店比較適合那種。有一位跟我蠻熟的,算是朋友,她沒拿到return offer ,當場她就關機走人,老娘不爽走人,然後晚上找我去蘭桂坊大喝特喝。

我看她心情很糟,跟我抱怨一大堆實習遇到的爛事,我們晚上揮霍實習薪水找了一間好的旅館去住,但因為我朋友她穿得蠻暴露的,旅館可能以為我們兩個是站街的(怎麼自己這樣說自己...),一直檢查證件再三確認身份才放我們上去。

第二天,我朋友還在睡,我先離開旅館。當天下午我就要坐飛機回台灣去接我的女兒回美國了,我拍了幾張公司大樓的照片以及附近的街景留念,當時的我相信我會再回到這裡。是的,半年後,我回到同一個公司上班,但期間的波折及等待的焦慮也是值得一寫的,那就留待以後再慢慢地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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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二三事(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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