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妙奇SSS

定位系統暫時失靈,正在手動尋找方向。

太空遊記◎星球的痕跡

有些時候,到訪的星球已經變成了無人居住的廢墟,他們尚能從破碎的石塊中找到曾經踏過的大街,從海岸的浪中看到曾經睡過的床單;但更多時候,到訪的星球早已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革新,他們留下的腳印被路旁的油漆工藏進新的馬路裡,再也沒有人記得他們曾經到訪這裡。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像王先生這樣的太空旅人總是面目模糊的。

每當飛船從天空落下,他們之中的小數人或許會陷入回憶,記起小時候好像也有同樣的情景。穿著白色盔甲的人從飛船走出來,拿著筆和記事簿,在他們的城鎮到處探索,把看見的事物通通寫到那本厚重的書裡。

他們有時候只逗留幾天,有時候會在城內住上一年半載。但不論逗留的時間如何,在大多數人的生命中,那始終只是短短的一剎。一旦飛船駛離他們的城市,關於太空旅人的記憶以及形象就會被雲層沖刷,在字宙中慢慢淡去。

大多數人都以為太空旅人是沒有國籍的,就連他們出生地的居民也是這樣認為。即使回到出生的地方,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王先生也不曾有過腳踏實地的感覺。畢竟那裡再沒有記得他的人,新的誕生早已將他離開後的空缺填補。坐在火鍋店聊天的人們,在竹棚上工作的工人,滴下的汗水與升上的水蒸氣隔著玻璃擦身而過。這個城市發生的一切彷彿與他無關,王先生只能像遠處觀察的人一樣,將看見的東西寫進記事簿裡。

能記住他們的地方,大概只有那些散落各角宇宙的補給站。儘管每次停留的時間都不算長,但那裡是太空旅人經歷一段孤獨漫遊後歇息的地方。疲倦的太空旅人在那裡卸下自己的行裝,回歸平常人的衣裝,坐在站內咖啡店的一角椅子。因為那裡是旅人的休息地,沒有人會以奇特的眼光觀賞他們,一切的交流都是平淡而真實的。

王先生的座位總是那樣乾靜,圓木桌上只有冷掉的咖啡杯,對面的椅子被他微微拉開。以便有些時候,認識的人會停下腳步,與他聊走一個下午。阿魚算是拼桌的常客,他們的每次相遇都不是刻意安排,就連初次相遇也是因為咖啡店過於繁忙而被迫拼桌。為了避免尷尬的氣氛,他們互相交換了記事簿上的回憶,對比了每個到訪地方的變化,甚至相約一同前往新的星球。

他們一起到訪過的星球也不少,但旅行途中甚少傾談,反而習慣安靜地並肩,走遍整個星球,各自把感覺寫進記事簿。直到回歸那張咖啡桌,他們的筆記爬滿了插畫以及文字,像兩條繩索一樣互相纏繞,讓那個星球的記憶變得立體,變得清晰。

近些日子,他們又在那張桌子上相遇,阿魚邀請他重返過去到訪的星球。王先生猶豫片刻,接著翻開了記事簿充滿褪色筆跡的一頁,深深吸口氣後答應了。他們的飛船沿著補給站的發射台逐漸加速,像一雙脫彊的音符震盪宇宙的角落。

重返過去的星球對王先生來說,是一個難題。每次飛船前往目的地,王先生的心裡總會想許多許多的東西。他必須為自己的記憶預留一片空地,把舊的回憶擠進更遠更深的地方,畢竟星球新的面貌會帶來記憶的革新。

王先生總感覺自己跟不上星球的變化。每次重臨舊地,他們還是像老樣子一樣握著各自的記事簿,但紙上文字所描述的景物早已消失。有些時候,到訪的星球已經變成了無人居住的廢墟,他們尚能從破碎的石塊中找到曾經踏過的大街,從海岸的浪中看到曾經睡過的床單;但更多時候,到訪的星球早已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革新,他們留下的腳印被路旁的油漆工藏進新的馬路裡,再也沒有人記得他們曾經到訪這裡。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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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遊記◎回憶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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