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症

反复清明

比速度更快的东西


在这个漫长无比的假期,有无数与疫情相关的事让我想说点什么,可终究觉得在如此的大环境下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直到昨晚看了一部电影《极速车王》(Ford v Ferrari)。


影片的英文原名很好的表达了主题:这是基于上世纪60年代真实发生的关于福特汽车与法拉利汽车之间在勒芒拉力赛上争冠的真实事件。


电影讲述的是由马特达蒙饰演的卡罗尔谢尔比是一位身体原因退役的首位美国勒芒拉力赛冠军,转型汽车销售后被当时一蹶不振的福特吸纳——当时的福特不仅美国国内销量比不上本土品牌雪佛兰,知名度更不如阿斯顿马丁、法拉利等世界名车,面对颓势,福特希翼能够通过制造一辆自家汽车并赢得世界瞩目的勒芒拉力赛冠军而重新进入公众视野。由于无法再驾驶赛车,因此谢尔比找来了由克里斯蒂安贝尔饰演的挚友肯迈尔斯作为主力车手,因此引发的一段被后人津津乐道的逆袭故事。


单看剧情本身,除了真实事件改编以及好莱坞工业化打磨的戏剧张力,最吸引我的还是那位被时任福特副总裁里奥称为“垮掉的一代”(beatnik)的肯迈尔斯——他恃才放旷无拘无束、特立独行才华横溢,是一位天生的纯粹(pure)赛车手。


而在当时,福特汽车之所以从一战崛起却在交到福特二世手上后迅速衰落,正是因为自上而下的官僚主义、臃肿体系让一群不懂技术没有内涵一切以销售结果为导向的高层把控大局。


比如简单的一个文件传递,从董事办出来后,需要先经过门口的首席秘书桌,然后助理秘书递交到隔壁传达秘书,再分发到楼下;比如一个新车发布会,最高技术负责人会被要求向负责汽车外观的创意部致辞恭维;比如主力车手选择,以形象而不是车技判定是否有资格代表公司;比如最后夺冠圈时,要求遥遥领先的迈尔斯主动放慢速度,只为让摄影师拍下冠亚季三辆福特汽车同时冲过终点的荒谬宣传照。


在我看来,如果没有车技超群的迈尔斯、对汽车了如指掌的谢尔比以及默默付出兢兢业业的赛车团队,福特绝不可能两年之内从一个从未参赛的车厂摇身一变击败众多历史悠久的赛车对手。正如谢尔比最初回复福特即便有再多的钱也无法买到冠军一样,金钱只能买到机会,而把握机会的是人。


在观影过程中,不可一世的福特汽车和不接地气的管理层几次让我想到我们的体制:臃肿腐败,阿谀奉承,形式主义,缺乏创新。


对外,我们把所有的问题都看成能用钱来解决,认为所有的批评都是别有用心蓄谋已久;对内,我们把所有的宣传都用来维稳,认为所有的不同异见都是受到蛊惑需要铲除。我们唯一的反省就是报告,报告的内容就是表彰;我们唯一的声音就是歌颂,歌颂的内容就是体制。


所以,当我们人人都认为听话照做是几千年来老祖宗传下的精华而不是糟粕,身体力行的维护这种制度的腐朽,降速降智就为了和其他人一样,你又怎么可能看到这片神奇的土地会在这次事件后有大的改进,这个完美的体制会在这次事件后有大的修正?


我非常欣赏肯迈尔斯,不单是因为他像一颗星星照亮了其他想要发光的人、在最后关头向团队妥协放慢了领先的脚步,也因为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我。


我并没有迈尔斯的卓绝才艺,但我始终认为思想是区分人与人差异的最有用判断工具。曾经有位我的上司认为我不是一个好管理的人,而如果你要问我怎么看待这个评价,我的回复是100只好管理的驼鸟也比不上1只会飞翔的大鸟。


比速度更快的东西是什么呢?是思想。如果思想被桎梏,那么速度将毫无意义。


帮助福特汽车勒芒夺冠后的两个月,1966年8月17日迈尔斯死于一次汽车测试,终年48岁。对应的,这次疫情进入公众视野的李医生也于2020年2月6日离开,终年34岁。


文章的结尾,引用影片中的一段独白:


“在七千转时,有一个临界点,一切都变得虚无。车失去了重量,直接消失了,只留下一具躯壳在时空中穿梭。七千转即是那个临界点,你能感觉到它的来临,它悄悄的逼近你,来到你的耳边:一个终极的问题,你究竟是谁。”


你想变成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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