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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思考

地下北京方志—《北京零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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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幽燕地,故國前朝盡成灰。

帝王將相寧有種?販夫走卒亦英雄。

作者陳冠中以別開生面的「活貨哪吒城」為主軸,透過以史為志的年青活貨之口,敘述歷經血與火淬煉的北京城的前世今生。其中有大人物輝煌事蹟,也有小人物的瑣碎往事,各種大小事串聯起來,一個立體而鮮活的北京躍然紙上。

隨著時間流逝,北京城與「活貨哪吒城」如所有生命一般成長、壯大,曾經志得意滿,一時風頭無兩;亦曾經落魄失意,不知前路何去。唯一共通的,是每踏出一步,都無從得知這是繼往開來的一步,還是走向黃泉的一步。

哪吒城中的居民,都是命喪京畿的非自然死亡者,憑藉臨終一念不息和陽間生者的記挂,而以一種既不盡是活著,也不盡是死亡的狀態「存在」著。不論生前是風光無限,還是苟且偷生,都眾生平等地僅是「存在」。其行徑則全然取決於臨終一念為何,既有丹心恬靜的文天祥,永浴愛河的李贄與李大釗,鐘情劍舞的譚嗣同,時不時「屌那媽」的袁崇煥這些大人物;也有持守書齋的老館長,立志寫史的亞芒等無數小人物。

透過描繪「活貨」的眾生相,北京不再只是高大雄偉的千年古都,也是一座無數個人傾注一生的家園、故地,留下許多大小往事,就像不斷生長的礦脈,可以讓來者不住地發掘。

天安門一聲槍響,兄弟從此隔陰陽。

三十年永誌難忘,地上地下霧茫茫。

全書的地理原點,是離「零公里」不遠處的六部口;時間原點,則是任何北京史志都繞不過去的1989年6月4日0時10分。(0時10分相傳也是毛澤東逝世的時刻,這也是作者一個有趣的伏筆)

兄長的一時莽撞,將弟弟送到了活貨哪吒城。雖然陰陽相隔,但仍無阻兄弟心意相通。苟活的兄長毫不間斷地為小弟輸送力量,助其探索哪吒城的前世今生;小弟亦不負所望,記下堪稱北京全史的篇章。

三十年過去,兄長無從得知小弟的現況,更無法與過去的自己和解,甚至於三十年後,依然要投靠當日間接害死小弟的人作米飯班主,諷刺地映照著今日北京人的境況:對於強力,雖心懷不滿,但又要受其接濟,竟無半點抗爭之意。

初入哪吒城的小弟,起初尚可清晰可見陰陽兩界事,但不久只覺身處五里霧中,只能勉強辨清身前哪吒城之事。所幸,三十年來依然有無數人記挂著當年的受難者,使之有足夠的能量踏遍哪吒城,寫出煌煌史冊。

只望有一天,北京人亦能與過往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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