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奴

我只能一直寫,一直寫,直到想寫的字都寫完了,才能看見我的心。

米勒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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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米勒那兒來了個新鮮貨,」賴瑞吞下一口啤酒後說:「年輕,大約二十歲,身材他媽的辣。」

我和賴瑞從傍晚就開始坐在海邊喝啤酒,兩人看著海浪無聊又反覆地撲上沙灘又後退。太陽從海平面消失,天空和海的交界還留著金色的餘暉,再往上就是黃色與紫色的漸層,到頭頂已經變成深藍色的天空,幾顆明亮的星星掛在上面。

賴瑞說完後把他手上的啤酒仰頭喝乾,把瓶子丟到一旁。「我今晚半夜要去操她。」他說。他滿臉通紅,像是喝醉了。

「是嗎?」我說:「她漂亮嗎?」我也醉得有點兒恍惚,漫不經心地回話。

「當然,她真他馬的美。」他皺著眉對著我說:「你瘋了嗎?魯迪,二十歲當然美!」他搖搖頭喃喃自語地說著,二十歲啊。

我把手裡的啤酒空瓶朝腦後丟去,瓶子落在柔軟的沙灘上,發出輕微的沙粒磨擦聲。

我和賴瑞都已經要三十歲,兩個人都沒有娶老婆。賴瑞是在加洲長大的本地人,住在文圖拉,我是從外地來的。我們兩人每天都在街上閒晃,沒錢時就在早上和一大群人蹲在文圖拉火車站前,幸運的話被工頭看中叫上卡車,十幾個人到工地裡搬鋼筋,傍晚才下得工來。拿到當天的工資就去城裡的酒吧喝酒,或是找個妓女把工資全部花光。我們常像現在這樣,在海邊喝酒喝到月亮高掛,就直接躺在沙灘上睡覺,直到隔天中午。

半夜我被賴瑞搖醒,他說時間到了。我躺在沙灘上看著夜空,月亮在海面上大的出奇。就著月光我看了下手錶,還不到三點。我感到尿急,起身跑到海邊,溫暖的海水淹沒腳踝,我直接把尿撒在滾滾撲來又退下的海水裡。

凌晨三點天空還沒亮,我和賴瑞走在這條海灘旁的馬路上。路上的行人極少,馬路的一邊緊靠沙灘,另一邊是一整排兩層或三層樓高的木製建築,大部份都是店家。幾乎所有店面都是關著的,我們走過一根根煤氣路燈,兩人腳下的影子在昏暗的燈光下,一下子往前跑,一下子又甩到後頭。

六月的海風把馬路上的紙片吹起,穿過煤氣路燈散發的昏黃燈光,落在我的腳邊。迎面撲來的濕熱空氣像是剛撈上岸的章魚黏在身上似的,悶得我汗也流不出,渾身難受。我感到嘴巴裡非常乾燥,上下顎幾乎黏在一起。伸手在口袋裡掏了半天,全身上下只有6美分,連自動販賣機裡的可樂也買不起。

「我渴死了。」我說。

「我們去弄點喝的。」賴瑞說。

我們穿過馬路來到靠沙灘的那一邊,那兒有一部可樂自動販賣機站在路燈下。那是一個像紅色郵筒又像是小一號的電話亭似的機器,上面寫著「可口可樂 10美分」。正面左邊有個長條狀的小門,只要你投10美分進去,就可以轉動那該死的把手打開小門,把該死的可樂瓶拿出來。

我用力地轉動那可恨的把手,小門卻一點也打不開。我使勁地又拉又推,用腳往那個小門死命地踹,發出巨大的聲響,卻一點也沒反應。雖然我知道我這麼做只是徒然,但我不想什麼事都依靠賴瑞。

賴瑞把我推到一旁,從牛仔褲的口袋裡拿出一只萬用鑰匙。我以為他要把那小門打開,但我錯了。他把鑰匙插進另一邊的孔中,左轉轉右轉轉,竟像開冰箱似的把整個門給打開,露出裡頭躺在軌道上的可樂瓶。賴瑞拿了一瓶給我,自己也拿了一瓶。自動販賣機的門也沒關,我們就在人行道上坐了下來,靜靜地喝著可樂。

賴瑞指著斜對面五十公尺外的一棟三層樓的建築,那棟建築剛好在路口轉角,二樓的窗戶透出燈光,他說:「等二樓那傢伙下班,我們就行動。」

我們又喝了兩瓶可樂,才等到那二樓的燈光熄滅。我和賴瑞避開路燈燈光的範圍,躲在沙灘與馬路間叢生的雜草裡,看到有個人影從那棟建築物出來,接著開車離開。我們兩人迅速爬起來朝著那建築物發足狂奔,到了一樓大門賴瑞又使出他偷兒的技倆,順利地將大門給打開,跳進門後的黑暗裡。

我正要跟上去,忽然瞥見大門旁有一小塊黑色木頭招牌,上頭用印刷字體刻著「米勒葬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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