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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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廣島長崎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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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貝魯特的港口大爆炸,至今做成158人死亡,超過6000人受傷,有30萬人無家可歸。貝魯特省省長Marwan Abboud在被訪問時提到:「這像是二戰時廣島和長崎的原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程度的破壞。」


諷刺的是,剛好幾天以後就是原爆紀念日(6/8廣島;9/8長崎)。這個類比揭示出一種令人悸動的遺忘。我必須嚴正指出,這場爆炸和原爆沒有任何可比性。

首先,就死亡數字而言,根據估計廣島的死亡人數是70,000–126,000,長崎則是39,000–80,000,總人數大概是10餘萬到20餘萬,是這兩個城市3成左右的人口。這是貝魯特大爆炸的1000到2000倍。即使貝魯特的爆炸也是慘劇,但我們也不能將死亡人數有如此差距的兩件事相提並論。就正如六四事件再恐怖,也不能與如南京大屠殺或東帝汶種族清洗相比。或者換另一種說法,你可以一定程度visualize百餘人,但十萬人只能是一個抽象的概念。

第二,原爆一般的爆炸有質性的不同。我們一般想像的爆炸,就是「膨」一聲然後灰飛煙滅即時死去。但原爆會產生極度高熱,以及極大的爆炸風壓,所以其影響範圍不光比傳統炸彈更廣,而且更恐怖。看那些原爆悻存者的記述,核爆之後的景象不是虛無,而是煉獄:四處漫延著高熱,建築物全身皮膚因高熱而近乎脫落。嘗試將這些非人的景象乘以無數倍,然後再加上因原爆幅射帶來的各種傷害。這才是原爆的真相。

(為了讓大家感覺真實一點,我曾用一個網上的核爆模擬器,如果長崎的核彈在九龍塘上空爆發,熱幅射範圍(Thermal radiation radius)在半徑2公里左右:九龍城、土瓜灣、整個旺角,深水埗、半個長沙灣、基本上獅子山以南——這裡全部的人都有極大機會受到三度灼傷(即全層皮膚均會死去,相當機會需要截肢);「輕度」爆炸範圍孺是5公里——就是窗子會爆掉那種,這將會覆蓋整個九龍半島,西至荔枝角、北至大圍、東至牛頭角。預計死亡人數大概是50萬,再有60餘萬受傷。)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貝魯特的爆炸極其量是人為疏忽(現階段證據顯示),但美國以原子彈轟炸廣島和長崎卻是有著明確目標、冷血的軍事決定。

美國的官方解釋,這是為了在短時間之內迫使日本投降,迫不得已的做法。這是為了不讓更多的平民死去。我不道現在的年青人是如何理解這段歷史的,但這也是我少時候學到的。由這件事從來沒有在香港引起太大的意忿,我想這也是普遍大眾的認知。

讓我們先擱置真相到底是如何的問題,而去細想一下這樣的說法需要有多大的支持才可以說得過去。要知道,雖然這是戰爭,但不是任何意義下的戰鬥,甚至算不上是無差別的轟擊(廣島勉強還可以說是,長崎則絕對不是)——要知道死去的絕大多數是平民。這裡說的是十餘二十萬的平民。要接受這是迫不得已,應該要有極度充份的證據,burden of proof應該屬於為屠殺辯護的一方。這裡需要的,大概是由不同國家(如不只是美國或盟軍方)的軍事專家指出,不使用核武的話日本就會堅持下去,以及沒有其他的軍事外交手段可以促成日本的投降。這畢竟是十餘二十萬條生命,舉證要嚴謹一點也絕不為過。

但很遺憾的是,現實是倒轉過來:有大量的歷史證據指出,使用核彈根本沒有迫不得已可言,而這可以由各方的通訊中得到證實。蘇聯在八月對日本的宣戰基本上就已經斷定了日本投降的未來,一方面日本絕無力量同時對抗美蘇的兩面戰,另一方面就是蘇聯可以真正佔領日本的國土,動搖整個日本的根基,而這對於日本統治階層來說是絕不可以接受,所以投降已是定數。這一點是無論是從當時美、日各自的內部通訊都可以找到證據支持。

這樣的說法甚至可以從當時美國的五星上將聽到。要知道如果誰最有理由使用核彈,那就莫過於美國軍方高層了。但如麥克阿瑟,二戰時美國太平洋軍區總司令便表示「沒有合理的軍事理由可以支持用核彈轟炸日本的決定」;另一個廣為人知的五星上將艾森豪威爾(以後成為美國總統),也在其回憶錄中提到「用核彈轟炸日本完全沒有必要」,以及在另一訪問中直接指出「日本即將投降,根本沒有需要用那該死的東西。」類似的說法,也在美國一些艦隊司令口中聽到。

不少的說法均指出,美國在日本即將投降之前也要使用核彈,主要是向蘇聯以至全世界展示實力。這點其實也不怎麼難理解,但這絕對不是可以合理化使用核彈屠殺平民就是。

***

那位貝魯特省長今年50歲,在原爆之後25年出生。原爆則距離我們已有75年了。一如以往,當代美國的對外軍事罪行可謂罄竹難書,由韓戰到越戰,由伊拉克到阿富汗,但他們總有辦法讓我們遺忘這些罪行,那怕死去的平民往往以十萬起計。當年恐怖的屠殺,現在居然被還原一種說明爆炸規模的標竿。我對貝魯特的爆炸深表同情,也明白這名省長需要一種可以具象地表達事態有多嚴重的說法。但這種類比真的不可接受,也令人難以承受。

隨著中美關係的惡化,身處香港的我們為了展示我們對中共的深痛惡絕,開始傾向認同美國(政府),甚或有些人連在種族主義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也站在黑人的對立面。我不敢確設認定這在宏觀策略而言沒有道理,儘管我本人更傾向覺得這是wishful thinking——縱觀美國一直至今的外交、其盟友,就可以輕易得出美國根本對支持各地民主和推翻暴政毫無興趣可言。重要的就只有利益。我們固然不會支持中共,但也不用給美國甚麼好臉色。

即使大家不同意,認為支持美國政府攻擊中國有「策略性」意義,但也不用支持美國政府對其國民的不公,也不能遺忘曾經發生的暴行。「不要遺忘」、「和人民同行」、「為弱者發聲」這些說法是老生常談。Just do that。

——C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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