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歷

雅歷。寡言,文章字句屬戲言。在柏林讀哲學,喜歡思考與寫作。 文章見於《立場新聞》哲學版、《關鍵評論網》、《明報》專欄〈菩提樹大道〉。 Medium: https://ericlamtf.medium.com Facebook Page: https://www.facebook.com/playwordss Email: t.f.lamus@gmail.com

一個人去旅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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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一個人去旅行/但是歸期卻沒有約定/亞得里亞海邊風中的吉他聲」 — 陳昇

「你說要一個人去旅行/但是歸期卻沒有約定/亞得里亞海邊風中的吉他聲」 — 陳昇

盛夏的柏林,樹木茂盛,繁花盛放。去年沒有肺炎的季節,柏林都是受歡迎的旅遊城市。短短一年,仿如隔世,世界各地都不再一樣,也無法回到像以前一樣。今年的柏林,陽光依舊,不過天空上卻多了一層暗湧。

余家貧,一直沒有多餘的金錢去旅行。可是,我卻一直想找機會去旅行,看看這個世界,理解不同的文化,聽聽另一種語言。直到大一的暑假,終於賺夠了旅費,訂了機票,一個人去了臺北。我記得那天天氣很熱,落機後,乘巴士到西門町的旅館,坐在旅館的大廳上,看著街頭路人熙來攘往,四周的事物都變得很有趣。

這就是旅行的感覺,自此總是想找機會,再去遠一點的地方。去旅行其實也不必花很多錢。

大學畢業後,我和哲學系的兩位好友一齊窮遊歐洲。因為錢不多,所以都是睡青年旅舍。除了來回香港與歐洲機票外,都是乘長途汽車,在國與國之間穿梭,到廉價餐廳或超級市場解決「溫飽問題」。我由柏林到萊比錫(Leipzig),再到布拉格(Prag)和朋友會合,再由布拉格到布達佩斯(Budapest)。在城市內我們都是走路,不想依賴交通公具,不想花多餘的錢。可是因為年輕,所以也沒有所謂,旅行就是這樣。

看過在布拉格卡夫卡(Kafka)博物館的手稿,走過布達佩斯之橋。最後一夜,我們再回到布拉格的青年旅舍,旅舍很舊。突然,友人在床上找到一堆奇怪的金幣,應該是上一個旅客留下的。友人很害怕,以為是歐洲奇怪的巫術,嚇得走去告訴接待處,最後還要和我換床才能安睡。旅程就是這樣嘻嘻哈哈完結了。

旅途一年後,我便一個人來到柏林。德國位於歐洲的中部,因此通往其他歐洲的城市都很方便。於是,一有時間,我便拿起背包,四處旅遊,也差不多維持了一年的時間。偶然會想起和朋友旅行的日子,可是也不覺得一個人旅程寂寞,反而很喜歡這種旅行方式,可以自己決定去向。在青年旅舍會遇上很多世界各地的旅人,聽聽他們說說自己的故事,去過的地方,雖不能至,但心仍嚮往之。旅行僅只是吃喝玩樂,那將會枯燥無味得多。

這些年來的旅行經驗,令我想起了自己的英文老師。他是美國人,太太是香港人,在廣州,香港都生活過一段長時間,很喜歡中國文化。讀中學時我們常聊天,我常聽他的旅遊經驗,年輕時曾經參加過越戰的經歷。後來,他美國去了,也不會再回亞洲。我們一直保持聯絡。有一段時間,都會收到他寄來的明信片。我告訴他,我要去德國留學了,並將旅行的經歷都告訴他。他後來回覆:「You can never go home again.」

也許旅行經驗就像人的理性一樣,一但發展了,就無法回頭。在異地的咖啡廳,不時都會想起他這句說話。我只希望他一直安好。

累積了一點的旅行經驗,總是希望再看多這個世界一點,理解多一點。我仍然記得很多年前朋友的突如其來一段話:「為甚麼你總是想離開香港,我那裡也不想去,只想留在這裡。」

可是,離開後,仍然可以選擇回來。一開始只想留在原地,就永遠只能留在那裡。我們再也沒有聯絡了。

一個人的旅途,車站與機場是我的中轉與休息站。下一站要往何方,有時自己也不清楚。旅行充滿變數,事情不一定如期所想,即使事先如何計劃周詳。可是,我仍然常常想一個人去旅行,但願旅途暫時沒有歸期。

09.08.2020

寫於韓國首爾

原文載於明報世紀《菩提樹大道》,14.08.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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