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nk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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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新人,試著將腦迴路裡的故事寫出來,請多指教!

繁華散盡〈樓與影〉之四


幾經波折,終歸是把凌凰請到慕栖所在的二樓雅座一敘,說是雅座,不如說是間隨時能閉門詳談的上等廂房。其實夜座二樓,多半也是達官顯要偏好的席位──可借招待玩樂之便,行商談之實。而一般傍花隨柳的客人,選擇一樓的客席居多,畢竟進出後院較為方便。


「郡主如此大費周折地也要將奴家喚來,莫非……是對奴家有意思?」

適才方入廂房的凌凰,在微微欠身行禮後,隨即對著正要將酒飲下的慕栖發問。同時走向她一旁的位置,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嗯……這話……其實也說得沒錯,確實是如此。」慕栖輕皺了眉,嚥下那口停在嘴裡酒後,帶著一丁點的邪笑,點了頭緩緩地回道。

她著實有被凌凰直接了當的話震住,差點就嗆了口酒水。但先前與小單的談話,讓她稍微有了防範,不至於應對時落了個下風。她假想這娘子不如此語出驚人,估計也不會引起她的興趣。

站在她身後的小單卻是睜大了雙眼,心想著:這是平時她那正兒八經的老大會說的話嗎?

而已經落坐一旁的凌凰,也不是沒耳聞過這位郡主的事蹟──據說每每總在醉食這天夜裡必到青樓一遊;有趣的是上的還不是專供男色的登陽酒館,竟是專營女色的醉月樓。自熙王府遷居北地至今,一直都是如此。且號稱愛女心切的熙王爺,居然就這麼不管不顧的隨她去。

仔細瞧這一身緋色騎裝,正氣凜然,散發的氣度並不輸任何一家將門男兒,何況她是皇室中人,更不可與凡夫俗子比擬。倘若此人是男兒,興許自己會對她有點興趣。

只是……聽及郡主的答覆,想至此處,不禁啞然失笑──原來她是個如此直爽的性情中人。

「凌姑娘?凌姑娘?」慕栖看著她失神的臉上浮現略顯奇異的笑顏,仿若未曾聽見她的叫喚,因此又再多喚了一次。

「郡主,您是真的……?」

回神的凌凰對於未脫口的後半句,是有所矜持的。畢竟是個女兒家,況且對方還是個剛剛才認識──名聞天下的陌生女子?!

「小單,你先去外頭守著,別讓閒雜人等靠近,我有事想與凌姑娘詳談。」

慕栖冷靜地吩咐著,但在小單眼裡卻似是有些著急的樣子,尤其當聞及『詳談』二字,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語氣加重,小單的下巴掉得比腦袋轉得還快,眼見這下巴已經快要合不攏了,他心想:怎麼辦?老大真的是要把凌姐辦了嗎?

「傻著做什麼?還不快退出去,順帶把門給我帶上了!」小單就只聽見慕栖催促著快點行動聲音,卻心慌得沒讀懂主子眼神裡的明示暗示。

此刻凌凰轉頭看著如此下令的慕栖,也是生生地吃了一驚,眼神裡透著不可思議地直視著她的側臉,心想:這郡主……真的這麼著急嗎?明日才掛牌的呀?

就當凌凰想開口阻攔的時候,小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了廂房,並將房門緊閉,乖乖地守在了外頭,嘴裡還喃喃自語。

「怎麼辦?怎麼辦?王爺那怎麼交代啊?……誰來救我啊?」


※    ※    ※    ※

凌凰倒是不討厭旁邊的這個人──雖然急忙忙的將侍衛趕出去,門關了卻什麼事都沒發生,自顧自地吃菜喝酒。這些怪異的舉止反而讓她覺得這人越看越有趣,想著與其給那些不知從何而來,多半只為了一己私慾的男人,換作是給了她,倒覺得也無妨,況且確實也長得挺賞心悅目的,無論於公於私,這筆買賣總是不虧的。

心思已定的凌凰起身繞了繞這廂房,環顧了一下四周,輕輕地嘆了口氣。最後,她選擇停在了窗邊,讓月光灑在臉上,還刻意帶了點撒嬌的語氣望向慕栖提問著。

「郡主,沒有床。」

「床?……不需要吧?」慕栖一臉疑惑的看著凌凰。

凌凰見慕栖將手中的酒飲盡後,起了身向窗邊走來,邊將食指輕豎唇邊示意,略為回頭注意著門口動靜。就當兩人距離所剩無幾之後,附在她耳邊說了段悄悄話。


※    ※    ※    ※

守在外頭的小單,頭緊貼著門板,豎起耳朵聽著門內的對話,越聽心頭越是吃驚。此時見稍早離去的老鴇四娘帶著兩個壯漢,神色匆忙的上了二樓,往他們廂房的方向走來。

「單爺啊,你們家……主子這樣可不行啊!凰兒的日子定的可是明天呀,我這醉月樓也是要賺錢養人的,就算是郡主也不能這樣破壞規矩啊!」四娘邊走邊著急地揮著手裡的帕子朝著小單叨唸,話一說完便帶著兩名壯漢就想闖進房內,一個措手不及,一個人可攔不住三人,小單就讓他們這樣闖了進去。

似是慕栖喝多了,兩人過近的距離讓酒氣渲染到了凌凰臉上,一齊帶著紅暈。甫一進門的四人見狀便愣了愣──凌凰偎在慕栖懷裡,銀光如水般灑落在窗邊賞月的兩人身上,增添了幾許幽美意境。引得發楞的幾人不禁心想:這畫面甚美。

「咳咳……郡主啊!您這樣壞了我生意的規矩啊。」首先回神的四娘,清了清喉嚨,提起嗓門對著二人說著。

「原來是四娘,我可沒壞了規矩啊!」說著牽著凌凰的手,帶至桌邊一同入席。

「只是情到深處,想與凰兒兩人私語幾句,不想受人叨擾。沒想到還是驚擾了四娘,真是對不住!」凌凰的手此時仍緊緊地被慕栖抓著,雖臉上波瀾不驚,心裡對此人倒是又多了幾分興趣。

四娘見先前幾經好說歹說,最終好不容易被說服掛牌的凌凰,此刻竟沒多言幾語,反倒是表情柔和、眼波似水地看著慕栖──原來是好這口,早知如此……

「好說好說!既然郡主對凰兒有意思,歡迎明兒也請您再來醉月樓賞光;今兒個就還煩請您手下留個情啦!」四娘說完,見慕栖點了點頭,對她欠身行過禮,便帶著兩名壯漢離去。


※    ※    ※    ※

「凌娘子,方才皆是權宜之計,失禮了!」慕栖鬆開了手,為自己斟了一杯酒,雙手捧著酒杯,對著一旁的凌凰致歉後飲下。

「沒事沒事,您的心意……奴家知道了,會好好考慮的。」

突然被道歉的凌凰,似是有點慌張,慌張到輕揮著手,一股腦地將剛才慕栖詢問她的事一併也答了出來。

本來該守在門外的小單,已然是在門內。可現在簡直更加茫然,正在思索方才自己是不是看自家老大演了一齣大戲。見凌凰頓了頓,像是已經思考了許久,突然對著慕栖說著。

「嗯……其實您可以叫我凌凌,我不是很喜歡……剛剛那個稱呼。」

對於『凰兒』這個名字,慕栖隱約感受到,她被喚時似乎帶著一絲厭惡,聽完她的要求後,隨即笑著對她說。

「好!凌凌,看樣子妳應該比我小,私下就跟宸兒他們一樣,叫姐姐就好了。也別您來您去了,怪彆扭的。」說完還輕輕地摸了摸凌凰的頭,笑著看她,好似對妹妹的寵愛。

「時候也不早!我也該走了,妳也早些歇息,明天還有戲要唱呢。」慕栖說完起了身,一旁的凌凰也起身,幫忙慕栖順了順身上的衣服。

「好的,姐姐,不見不散!」

見慕栖對她笑了笑,揮了揮手示意不用送了,一把拉著還愣在那的小單出了廂房。

凌凰似是依依不捨地在窗邊看著從醉月樓離去的二人,一邊歪著頭倚著窗,一邊把玩著衣袖,一句虛無飄渺的話語,輕輕的從她嘴裡透出。


「妳這樣,我該拿妳怎麼辦呢?」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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