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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淚滴更新日記 02] 重述苦難是有意義的嗎?

我們要如何望向幾乎無力改變的苦難?如果苦難層層疊疊密佈,彷似無所不在永無止息,那麼是眼淚先耗盡還是改變先來臨?


其實最初,這個帳號只是用來收集我的淚點。是私人的、不加解釋的、隨機的。僅僅是為了留低我自己的人生片段。

這也是它叫小小淚滴的原因。

可誰知,收集著收集著,發現讓我流淚的大半,都是那些自由的靈魂。高牆內的、高牆外的。高牆內外曾經有過的交匯,短暫、真實而明亮。不同世界間仍舊留存著的互相理解,稀薄、珍貴。角落裡的孤單、無人問津的苦難。在大時代下,那些命運的生生折斷。不公、不值、不該。在惡劣環境下依然昂起的頭、緊握的拳。

某天之後,在微博上看到越來越多的清醒聲音,一個個天問。於是才想到,不如我來做更公共的事。不如我來收集 #高牆內的自由靈魂。


也會想,那麽記錄眼淚還有意義嗎,如果我並不知道被鐵拳砸到的人是否真的嚮往自由。分享單純的苦難是會給人們帶來憤怒的力量,還是從沼澤中伸出手把絕望的人再拉下一層深淵?我們要如何望向幾乎無力改變的苦難?如果苦難層層疊疊密佈,彷似無所不在永無止息,那麼是眼淚先耗盡還是改變先來臨?

我不知道答案。

昨晚睡不著,躺在床上無意義地向下滑著微博。手機上是滿屏的洪水。雨一直下,或許有些人不再能看到下一次日出。千萬命運被無形的大手撕裂,但他們太遠了,隔著無窮盡的山川河流,我連聲音都聽不到。只看見恍恍惚惚間一條條離開水的魚張著空洞的嘴,艱難地張合、徒勞地張合,無法呼吸。想像苦難的細節變得困難,眼淚變得廉價。我躺在乾淨、柔軟、溫暖的床上,關於遠方的苦難,我一無所知。

就算老天爺饒過一些地方,也還有人在另一些地方折騰,製造無謂的苦難。中國大得可怕。那些不被光照見的角落,發生什麼都無人知曉。沒有人在意。還有雙大手,毋庸置疑地蓋在上面。捂、捂、捂,彷彿生怕那裡不會腐爛發臭。

我想要大聲呼喊,我想要尖叫,我想要更多的人來看看,看看我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在經歷什麼。但我又何嘗不清楚自己的這個衝動有多自私——現代社會,目光是稀缺資源,我哪有理由佔據太多。

捫心自問,我自身的關注也狹窄而隨機,有多少遙遠的苦難都被我輕飄飄地無視了。當我看到他人在面對我的土地的苦難時別過頭去,我的身體其實也對這個動作熟稔有加。

但,就算不無視又怎樣呢。在社交媒體上按下轉發鍵,我的良心就不再不安了嗎?(這太輕了。)怎樣才算力所能及的事,怎樣才能讓我停止作為倖存者的愧疚,怎樣才能讓我安然喊出作為受害者的痛苦?

我覺得很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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