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拉

兩個女孩的全職媽媽,持續服役中。

[小說]女孩之間(上)

在陌生的城市街道間不斷迂迴,就像對未來徬徨的我們,不斷談論著課業,感情,還有我們的人生。


那是一個涼爽的早秋,我踏進了大一第一堂課的教室,環顧四周,大家三三兩兩的坐著,聊著。我看看自己樸素的裝扮,破破的球鞋,清湯掛麵的造型,我害怕成為大家的焦點,眼神無意識的往下飄,邊尋找是否有和我一樣的同類。


在教室中間的第二排位置,發現了和我有著同樣的樸素,略圓的身形,椅子上放著帶有破舊感的背包,頭低低的看著企業管理的教科書,我像找到浮木般的,逕自走到女孩的旁邊。


「請問這邊有人坐嗎?」

他快速的抬起頭來,驚訝的看著我。「沒、沒有。」對於她比我更加生澀的感覺,我有種不由自主的優越感,便與他攀談了起來。


「妳也是台北人嗎?」「是啊,我住板橋。你呢?」「中和。」


「妳是哪間高中啊?」「XX女中」「阿!我也是耶!」果然和我有相同的氣味,在我上大學的第一天,我認識了第一個朋友,她叫雨菲。


那個早晨,伴隨著我們嘻笑的軟語,即使我們早已畢業多年,各奔東西,我仍然記得,妳眼裡的光。



我們的大學雖不是頂尖,但仍是老牌私立大學,仍然有許多外縣市的同學前來就讀。我們這些台北人,在他們面前,就像未經世事的雛鳥,乖乖的上課,放學就回家,趁空堂時間去西門町閒晃,已是最大程度的解放。就算都是同班同學,仍然感覺低人一截,很自然的,台北人總是自成一圈,壁壘分明。


雖是三五成群,我還是和雨菲最親,她有個圓圓的臉龐,總帶有溫暖的笑,臉上脂粉未施,但對打扮自己充滿興趣,雖然樸素貧窮,也從未感到自卑與不堪,與她相處總是帶給我能量,如沐春風。雖然她與大家都很要好,但我總相信我是比較特別的那個,我始終記得如果我們修同一堂課,下課她會騎著機車載我回家,「來阿!學妹~一個人嗎?」她誇張著學著學長的口氣,邊比劃著,要我跨上她的機車後座。沿途一路上嘻笑笑鬧,一向路癡的我,常拐錯了彎就迷失方向,回到家總是比平常花上一倍的時間,但我們樂此不疲,在陌生的城市街道間不斷迂迴,就像對未來徬徨的我們,不斷談論著課業,感情,還有我們的人生。


「子晨,妳大學畢業後想做甚麼阿?妳要考研究所還是想直接找工作?」一天財管課結束後,我和雨菲坐在空蕩的學生餐廳,喝著超商買的綠茶,打發空堂時間。雨菲邊咬著吸管邊抬眼問我。

「我想先考研究所耶,努力拼拼看國立大學,看找工作會不會比較順利?我想當國外業務,可以到處飛的那種。」

「妳好有想法喔!我不想考研究所了,我想直接工作賺錢,讓家裡不要這麼辛苦。」


孝順的妳,總是想早點分擔家計,雨菲,我沒有告訴妳的是,我害怕我就這樣下去,一間不怎麼樣的學校,一間不怎麼樣的公司,一個不怎麼樣的先生,我怕我已經看見我往後的人生。


雨菲,我沒有告訴妳的是,我希望自己能過的比現在好一點,至少,要比妳好一點。


但我沒預見的是,往後,妳將會漸漸離開我的人生。


我把自己關進圖書館,關進只要努力念書,就會許我一個燦爛的未來的鐵籠,我邊寫題目,邊想著以後的人生會多順遂,多成功,只要我努力一點,忍耐一點,就可以讓家人抬的起頭,當個讓爸媽可以拿來說嘴的女兒。


我如願考上頂尖大學的研究所,原以為學術殿堂頂多就是切磋學問的地方,但切磋學問或許有,但更多的是同學間的輕視比較,各種證照,各類考試,各種留學資訊,學子身上已瀰漫著滿滿的銅臭味,堆砌在他們的臉上、課程上、訊息言談中;教授們為了升等,將學生的論文改寫發表,我出席著各種場合,認識了不少產業界的學長姐,謹記著教授耳提面命的:多建立人脈,這都是學習。


什麼是學習?學著習慣踩著人向上爬,學著習慣看到人先檢視包包衣服品牌,學著習慣開口先談股票、財富的增減,學著任何事情只以績效論斷,學著不感情用事,學著成為一個符合期待的人。


這些年我仍與雨菲保持連絡著,聽著她在只有幾人的小公司上班,聽她抱怨老闆各種的奇葩事蹟,聽她說著父親要退休了,家裡有多需要她這份薪水。我總是邊寫著論文,邊透過電話閒聊,偶爾對於學術界的爾虞我詐感到噁心,感到反感,便會東拉西扯幾句,總是得到雨菲的暖心安慰。


但妳怎麼會懂?妳怎麼會懂我有多討厭送往迎來,妳怎麼會懂我多厭惡把論文論斤秤賣?妳怎麼會懂我明明討厭這一切,卻還是得忍受下來,因為大家都說這才是成功的唯一道路。


雨菲阿,有時候我很羨慕妳,羨慕妳只甘於現狀,也羨慕妳活的心安理得。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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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小說]女孩之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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