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倚

編輯者。從蚊型出版社,走到文化雜誌紙媒體,回歸小Start UP,在網絡上做內容。不知不覺,與文字為伍,以文字維生十餘年。案頭上仍貼著那張大學畢業時的字條:找工作——編輯。

在簽下出版合約前,新手作者也許都需要知道的事

請先搞清楚,你的夢想是把自己的文章印刷成一本書而已?還是書出版後,能在書店看到,並到達讀者手中?

三思。

「有出版社 approach 我,好唔好應承?」久不久我就會從一些有寫下野的朋友那兒收到這疑問,他們總是雀躍欲試。

夠熟的話,我會冷冷的說:三思。試試無壞,但唔好太上心。

會狠,因為朋友們的出書計劃,最終大部分都胎死腹中。

所以每當本來只在網絡上寫作,算是素人的朋友,收到出版社的聯繫,有機會走進作者之列,我都會這樣跟他說:

1)查查出版社的背景和負責編輯的往績

千萬別因為太興奮而沖昏頭腦,出版社也有高低雅俗,旗下有不同的系列副線,你必需要搞清楚,到底邀稿的對口是誰,責任編輯又是誰,因為這將關係到可能是你人生中第一本書的品質、格調,以及將來的銷售情況

還記得十多年前,香港有位女星出書,錯別字滿滿,成為一時佳話嗎?查找舊聞,經理人公司說校對把錯稿拿去付印,出版社說是「照她的原稿印刷」。全城笑她「才女」,卻沒人責怪那家出版社,責任編輯完美脫身。

看到了嗎?一般人看書,只會記住作者,他的出錯或不負責任,有機會由你來承擔。

所以,當你要成為作者,請查看負責編輯出過什麼書。再問問自己,你喜歡他的出品嗎?

就像一套電影,主角固然重要,但導演同樣功不可沒。若你是演員,得到了當主角的機會,你除了看劇本,也會看導演是誰吧。

王晶跟王家衞,你會怎樣選?

所以千萬不要合約來了就簽,先看看他出版的書都是如何質素?當然,我們多半無法知道初稿到完稿之間,他到底為作品增值了多少,但從成品看,你至少能知道他是否那種容許自己有垃圾出品的人。

像那本女星的書不過幾十頁,有109個錯處。一個負責任的編輯,有可能讓這事發生嗎?我不需要你為文字增值,單單只是最基本確保校對完成,也做不到,是枉稱編輯。

總之,確認將要協助你出版的編輯是否專業,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2)查問他們找上你的原因,還有書的構想

出版業不容易。找好的作者難,琢磨作者亦難,得靠編輯眼光、實力,還有時間,但最不可控的始終是書的銷售。而且書賣不出,就無法經營下去。

所以有什麼好得過招攬網上那些沒有回報都日寫夜寫,而且反應不俗的人出書呢?

他們當中不少都有出書夢,也早有一堆Fans,即使數量不多,亦至少確定他們能吸引某一個群體的讀者。

然而問題就在這裡。

出版社找上你,純粹因為你已有一堆fans,他們能確保銷路?還是他們從你的文章中看到了那塊值得雕琢的原石?

我有朋友一開始寫作,網上反應不俗,有間出版社馬上奉上一份合約。他們建議把已在網絡上發表的文章集結,多加幾篇新文成書便行。

集結文章成書的提案真的老是常出現。我每回聽到都覺得,就這麼希望省功夫嗎?還是經營出版業真的如此艱難?(係,我知道真係好困難...)

Anyway,那家出版社後來消失了好一陣子,在沒跟朋友商量的情況下,單方面終止了合約。原因不詳。但當時朋友減少了在網上發表文章,變得沒那麼人氣,我想是有點關係。

另一位朋友亦收到一份出版合約,這家出版社的編輯一開始有說到他看上朋友的原因,但是自邀約開始,他幾乎一年來都沒有任何跟進。因為朋友想寫的並非小說,所以在還沒有確認書的整個構思下,朋友只能獨個想了又想。他後來按自己的意思,戰戰兢兢試寫了其中一篇,主動問編輯覺得提案怎樣,可否給點方向,他得到了非常專業的意見:幾好。

然後,沒有然後。

又過了數月,這位編輯不曾問過進度,他彷彿毫不關心書會否寫得成。作者寫成我就出,寫不成也無所謂,不了了之便行。

寫作的確是孤單的,但正因如此,編輯在路上相伴才更重要。

若出版社找上你是因為你本身的名氣和號召力,但他們又不提供足夠的支援,連怎樣構想你的書都答不出來,那作者為何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寫成的文章交到他們手上?

(ps. 當然不排除每位編輯都有自己的風格,可能他是想給作者最大的自由度~)

3)做好心理準備,洋洋萬字是苦差

即使你遇上了負責任又好的編輯,也不能輕視寫書的難度。

這是我某些朋友遇上的情況(畢竟不能把出唔到書的責任都放到編輯身上):一開始以為手上已有很多舊文章,也有很多想寫的題材,會很輕鬆,最終卻發現寫書的投入和久不久發一篇網絡文章實在不同。過程有很多糾結和迷惘。

你要體認到自己有機會遇上「創作危機」,也有可能會有一段時間無法發文到自己的平台(視乎合約,出版社可能要求你把將會出版的文章收起,新文章也不能先在網絡發佈),平日支撐你的即時的讀者回應也可能會因而減少(畢竟有些內容無法上載,就看你還有沒有力氣經營social media)...

這過程若有造書團隊或朋友陪伴,至少能有點安慰。但創作還是孤獨的。

當然,也有人很享受寫作的孤獨,甚至只有這樣才能把作品寫成。端看你是怎樣的創作者。

4)不要幻想書能大賣

別誤會,叫你不要幻想書能大賣,絕對不是看不起人,而是書能成功印刷出版只是起點而已,往後還有發行和銷售,關卡重重。

請先搞清楚,你的夢想是把自己的文章印刷成一本書而已?還是書出版後,能在書店看到,並到達讀者手中?

若是前者,你儲夠幾萬蚊,自資便能完夢;若是後者,你必需要認清書業的現實,了解出版之後的流程,發行和銷售,出版社到底會提供怎樣的配套,怎樣幫助你完成夢想的每一步。

在山寨出版社那段日子,我們沒有簽到大的發行商,於是每次出版都要逐家書店打電話聯絡,有些書店對新作者很謹慎,只入一本(明明已經是寄賣,賣不出退貨回來還不用花一毛錢,但他們還是不入);我們也試過一刷不過數百本的書,最後放在倉存好幾年,不見天日。現在回想起來,也愧對部分作者,還好的是當時我們自由度相對較大,可以有書店以外的銷售渠道,例如是在自己的網絡平台直接宣傳賣書。

然而這方法未必行得通。這亦是為何我的最後一個忠告是:請仔細閱讀合約

5) 仔細閱讀合約

我有朋友的合約指明作者不能在自己的平台提供折扣賣書。這不是說出版社霸道,因為他們還得考慮到發行和書店等銷售通路。

只能夠說,作者和出版社雖坐同一條船,但看事物的角度不盡相同。

作者必需確認自以為「理所當然」的事情,到底在合約是如何寫的呢?哪些銷售方式是合約容許的呢?會如何拆帳?作者取書折扣是多少?你最後對書的出版有幾多say?書的設計、插圖等你有權過問嗎?出版社會怎樣宣傳你的書?幾時埋一次數?倉存要你負擔嗎?……

我明白-合約-恐怕是很多「文人」很害怕或很看輕的一環。因為出書的夢太大,商業的考量太骯髒,金錢的回報太臭了。

但是,請謹記,文字有價

當然,作者和出版社並非對立面,只是工作十數年,我學會了「先小人後君子」往往才最能夠維持互相尊重和平等的伙伴關係。千萬別因為自己是個素人,眼前有個機會就覺得怎樣也無所謂;若你今天決定了無所謂,也不要在未來呻笨,人家可是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的。

別怕麻煩,先了解清楚,才下決定,決定了就別後悔。


跟朋友分享過,通常他們都會停一停、想一想。然後——勇往直前!

我都會跟他們說:祝追夢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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