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倚

編輯者。從蚊型出版社,走到文化雜誌紙媒體,回歸小Start UP,在網絡上做內容。不知不覺,與文字為伍,以文字維生十餘年。案頭上仍貼著那張大學畢業時的字條:找工作——編輯。

編輯路|編輯和專欄作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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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能全知全能,再知識淵博的人,都有錯的時候。所以這也是對自己一個很重要的提醒:有錯的時候,就坦然承認吧。

上回談到我以記者之名受聘,卻被委以專欄編輯的工作。


我知道其他同事視這工作為「豬頭骨」,根本沒什麼值得高興,因為這工作其實有夠沉悶--對那些以記者為志業的人而言,他們寧可自己往外跑,找尋有趣的「故仔」,而不是每周坐著等作家們發稿來。

我呢?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把記者當志業,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做,所以沒太大所謂,而且我從這堆專欄作家中,發現了一些挑戰和樂趣。

這個專欄大概有 15 到 20 位作者,有些是上一輩的文人;有些年少輕狂;有些熱情到請我吃飯;有些冷如冰霜,叫我別要打電話給他;有些明明是隱士,卻在一開始合作時,先致電來打招呼;有些明明平日沒兩句,但在他自己出書的時候,還是送來一本親筆提字的簽名本,讓我受寵若驚。

當年的第一個Task,就是「摸熟」他們的脾性。

編輯的工作是改文,以及維護作者的自尊

大概文人都帶點自傲,特別是有點年資或帶點名氣那些。

暫且稱這位前輩做 X 先生。

X先生行文經常引經據典,我頭幾回收到他的文章的時候,還覺得自己可以從中學到不少經典,心中雀躍。直到有一次發現——「咦?這句和我知道的不一樣!」

然後難題來了。

我的上手同事已離職了,無法查證這位前輩是有錯會肯改的人嗎?我又該如何向一個比自己年資深很多很多的人指正他的錯誤呢?他寫字搵食的時候,我可能還沒出生,或頂多只是個牙牙學語的豆釘。

好吧。思前想後,我小心翼翼的說:「我對這典故不熟,不知道是不是有兩個版本?是的話,哪個才比較通用?」他尷尷尬尬的找了個原因,證明自己不是「錯」了,但指示改成我的版本。

X先生這樣回應算是很好相處的了。

他並非唯一一個會行文出錯的專欄作者,有些會很好的說聲「謝謝,好在有你把關」;有些則會「側側膊」,只回你簡單數字「就咁改/okay/fine」;有些從不會承認自己有錯;有些甚至會訓示我,說我多事多疑,唔識就講少句。當時年少,我也花了點時間去學習:don't take it personal。

那數年,每次收到稿件,發現有奇怪的地方,我都要先想想對方是怎樣的一個人,要不要為他築個下台階: 「這個我找不到出處,可以請教你嗎?」「唔好意思呀,我在網上查找到,不知是不是手民之誤?」……

我學會了說話的藝術,畢生受用(笑);也學到了,人不可能全知全能,再知識淵博的人,都有錯手的時候。這經驗是對自己一個很重要的提醒:你都會有錯的時候,有人挺身指正,請好好感謝,坦然承認,成為一個心胸廣闊的人吧。

編輯的價值,自己來維護

還有後來,年紀漸長,我發現編輯和作者的關係其實並不用「卑躬屈膝」。

為作者把關,確保資料無誤,行文流暢而保有他們的個性風采,是編輯的職責所在。既是如此,我們不過是在做好自己的工作罷了。就不卑不亢。

老實說,坊間沒有多少人會關心一篇文章,一本書籍背後有多少人付出了。當讀者們成為了某某作者的忠實 Fans,沒有人會跑去看看編輯是誰。沒辦法。因為草稿早已封印,大家無從得知它和完稿的距離。

編輯注定為作者抬轎,而且大部分都低調無名

一般人可以不知編輯的價值,然而,轎上的人卻不行。

他們必需要知道,沒有你們在轎上,我們抬著空櫈並無意義;但沒有我們在轎下努力,你亦無法前行。如果一位作者,不明白這點,並且認為他自己才是主角,被世界簇擁是理所當然的話,他走不遠的。也不值得別人繼續為他效勞。

總結:編輯可以是隱沒在字裡行間的幕僚。作者不能不重視自己的團隊*,漠視其他人的付出。

我是如此理解作者和編輯的關係


團隊*

這裡的團隊不止是指編輯。當你在「後台」工作過,你就知道一篇刊登出台的文章,並不只是作者的獨腳戲。背後有編輯、有校對(是的,我的舊公司居然還有這個近乎絕種的崗位)、有設計、有排版同事們的共同努力,少了任何一位,成品都會不一樣。而每個崗位都是專業,都值得尊重。

後記

關於作者和編輯的關係,還有好些故事可以談~有美好的相遇,也有感到不被尊重的時候。就留個尾巴有機會再續。

不過,有不尊重編輯的作者,也有不尊重作者的編輯。

還記得我遇過一位上司,常常在背後說:「上世紀寫到依家,都唔知仲有乜人會睇佢哋啲野囉/叫佢哋去寫老人雜誌就啱(配上幾聲恥笑)/又寫呢啲,悶唔悶呀/根本應該換咗佢哋啦,成本野老晒」然後當他需要和對方聯系,卻會扮作恭恭敬敬。小人也。

小人也是非常好的寫作材料,但下回就先回到記者的生涯,寫寫那些拉扯痛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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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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