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m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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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公里—關於《汕尾以南》和我的澎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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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一篇回顧一年半前在澎湖參加的一場喪事,它也是和黃耀明的《汕尾以南》相關的一段記憶。原載於我的IG帳號。

香港的音樂聽了不少,不少是聽過就忘了,而汕尾以南是少數第一次聽完後便印象深刻、不時翻聽甚至已和特定的情感連結,在情緒波動時又浮現幾句歌詞和某種只留在過去的感覺。澎湖和汕尾以南相距300公里,但對我而言,是和《汕尾以南》最有關聯的地方。

大概是上年的3月頭,在疫情沒有結束跡象的沉鬱和一陣陣混亂中,我去了一趟澎湖參加某位親人的喪事,印象深刻。我本身不是一個會因親緣而產生特別多感情的人,但那幾天我哭到不能自己,特別在道士作引亡者到另一個世界的法時,除了哭,無言以對。

他是一位跟隨國民黨來台的軍人,老家在江西,我印象之中,他在來台後似乎只有回去過幾次,就寫在他那本累積了二三十年、夾了許多紙片而泛黃的記事本的某夜,探親,再寫下幾個電話號碼。再往前翻,似乎是民國六十幾年時寫下的紀錄,寫著年輕時讀書到加入行伍、再來到台灣娶妻生子、搬入澎湖海邊眷村的細節。

而澎湖是個怎麼樣的地方?一般人和遊客的印象中是個藍天白雲、海洋資源豐富而美麗的小島。不同於金門和馬祖戰地歷史氣息作為特色,此地大概在外人眼中沒有沉重的歷史,只有靜好的故事,例如七美、四眼井和通樑古榕,和美麗的現在,海水、白沙、藍天和樂天而純樸的居民。

我不清楚如此算不算仙境,只是想起某次造訪澎湖時,我走在馬公港的海濱、聽著耳機播下一站天國裡的那句「明日再會/我的身軀搜索你的身影/如下一站不會到天國/來沾溼我眼睛/做個記認」,那個剎那覺得此地大概無限接近天國,也是不會改變的那個明日。經過幾天如全身漂浮的夢幻感後,發覺自己如此感覺到的都是夢遊所見,卻是戳不破的那種,因為即使忽略了些什麼,能提醒我們想起的也已逐漸凋零。

凋零不只隨老兵們一個個過世,大概十五年前澎湖的眷村經過了一輪大拆遷,原先的木造平房建築被政府收回、拆除,住民們都遷往市郊的一處新式社區。留下的只剩篤行十村作為「眷村文化園區」供遊客參觀,但到訪的遊客又有多少人在研究老建築和潘安邦、張雨生的故事外,去細究歷史課本上那幾行小字的重量和離開故土、最終葬在異地的這種漂泊?我們不知道,也無從知道,不過作法時的眼淚中大概有些提示。

那天作法儀式結束後,那個疲憊的深夜,一個人坐在木板床上,無意間播放到了以前沒有特別感受的《汕尾以南》,眼淺的我又哭到無法自己,而這次的淚和如水的編曲一起漸漸把糾結的傷感理開,剩下清澈的明白。

「命運藏著詩句 揮之不去」「風從沉默到呼喚/像狂人的遭遇 無法抗拒」多麼無奈,他的世代是時代的孩子,動蕩、和時代糾纏而最終漂流到澎湖、長眠在離家鄉幾百公里遠的地方並和從前及世界失散,這就是他們的終點、最後所到達的地方嗎?碧海藍天而淳樸的小島對他而言是如汕尾以南般的彼岸?或許只是彎彎曲曲走不完的海邊,而真正的彼岸在有相同語言的舊地,失散、漂流而來卻無從歸去,被海水衝去、被人間記憶遺棄。


在天國的他無法給我回答,或許他早已飄回了故地,找到了神的故居、殘破的應許,現在身處在,也或許人間如何走都不會和記憶或從前走散,即使漸漸沒有人知道發生過什麼事,就如《汕尾以南》最後的蚊音一樣,漸漸聽不到卻從沒有消失,仍會如針細微的引起後人的某些揮之不去的感受,用如此的形式從此陪著他走下去。

回程的夜機上,坐在靠窗的位置的我,看著海邊的燈火,想著會不會人魚已還給他翅膀,而他已回到了所眷戀的地方長住。

雖一切都無法確定,但從此我確信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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