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路明

沒什麼好介紹的,就是個想用文字改變世界的瘋子。 外送員一枚!喜歡楓之谷,喜歡韓綜Running Man! 不惑仍惑的男子,還在冒險的大叔!只想找到那個妳,跟妳一起去騎車環島~~~

原來妳是唯一(24)

一起跳她就發覺自己的胸口擦過了正清的鼻尖,現在更發現自己的小腹壓上了正清的臉……


開學一個月後,偶然在露天籃球場相遇的正清和曉婷,因為籃球而結下了不解之緣。

不需口頭或任何方式的約定,每個課前的早晨和每個放學後的傍晚,他們都會在籃球場彼此等待、見面打球。就算女籃隊比賽的日期逐漸逼近,曉婷練球的時間和訓練的分量都逐漸拉長加重,這個他們兩人共同維持的習慣也沒有被改變。

現在,差不多再三個星期女籃隊就要比賽了。女籃隊的晨練從7點開始,要練到早上第二節下課鐘響才結束。下午的練習時間也往上侵蝕了放學前最後兩堂課。

也就是說,曉婷在這備賽的最後關頭,一天要花上六個多小時,相當於一天中四分之一強的時間來練球。就算如此,她還是會在早上練球前和晚上練完球後到露天籃球場找正清。雖然因為比賽快到了,她為了避免受傷而不能和正清鬥牛,但不論是早上看著正清自我練習或是晚上看正清大殺四方,都能快速高效地充實她資料庫裡的資訊,為打敗正清做最好的準備。

星期天早上的空氣,沒有繁忙的車潮帶來的焦臭味,沒有急躁的人群所引發的汙濁感,所以曉婷迎著晨陽深呼吸,竟能嚐到一股淡淡的香甜味,這讓她不知不覺地臉上堆滿了幸福的笑容。

曉婷背著背包,帶著籃球,著球褲、球鞋來到學校。但她不是來練球的,因為賽程已在昨天結束。本來閉幕式後她該回南部看看爸爸的,不巧的是趙爸到步兵學校出差不在家,所以她也就跟著教練和隊友一塊兒回北部,渡過第一個她留在學校的星期天。

曉婷來到露天球場。場上來打球的民眾不少,但她一眼就找到正清。他仍然在最靠裡頭的那個場一個人練球。

「真是的……連假日都還是賴在球場打球!這人都沒別的事好做了嗎?」

曉婷邁開步子向正清走去。

「咦?妳這禮拜不用去找妳姑姑喔?」正清看見向他走來的曉婷,驚訝的這樣問。

這是曉婷和趙爸的約定之一。在週末,星期六半天課結束並練完球後,趙爸希望女兒能去讓嫁到北部的姑姑照顧。疼她的姑姑總會帶著她到處走走吃吃逛逛買新衣服,讓她在星期天的晚上帶著一背包的伴手和滿足感回學校,好應付隔天的Blue Monday。

曉婷搖搖頭:「昨天閉幕式開完是晚上五點。老師帶我們去餐廳慶功,吃完飯快七點。上火車是7點55,我到家都過10點了,所以就沒去我姑姑家了。」

「對喔!妳們打得怎樣?第幾名?」

「還可以啦!打循環賽,第四名!差一點就季軍了,季軍就有獎杯了……但第四名還是有獎狀啦!」

正清聽了好羨慕……他真的很想加入球隊,但就是沒機會:「獎狀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那個獎狀只有一張啦!老師拿走了,那是給學校的。」

「喔……是喔……」

「你吃過早餐了嗎?」曉婷把背包拽到胸前,打開。

「我吃過了。」

「那這個你還吃得下嗎?」曉婷像要掏出什麼寶物似的,口氣顯得興奮神祕!

「什麼啊?」

曉婷掏出兩顆油飯糰和兩杯豆漿,然後在正清眼前晃來晃去!

「當然吃得下!」正清接過提袋,開始確認內容物:「妳買兩個……萬一我沒來打球怎麼辦?」

「你不在的話我只好獨享囉!」

「這兩個……份量不少耶!」

「慢慢吃啊!當作是吃早午餐……而且我覺得這真的不錯吃,我感覺我吃兩個也不會膩。」

「這附近還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妳有興趣的話我帶妳一間一間吃看看!」

「總算說到重點!你是地頭蛇,本來就應該要帶我熟悉這裡的環境。現在才想到喔!」

「哈哈抱歉!那就今天中午吧!今天我媽都不在,我都得在外面吃……啊對了!明天晚上我媽會做飯!妳要不要來?」

「好啊!那今天我會跟我房東說一下!明天就吃你家喔!」

兩人邊吃邊聊,沒一會兒就各自結果了手上的油飯糰。

吃飽的曉婷站起身來調了調整球褲:「來吧!來一場單打吧!」

這麼急?正清把球拋給曉婷:「我們先熱熱身吧!不然很容易受傷!」

「你很養生餒……」


秀霸王球,正清沒進球,曉婷先攻。

曉婷運用眼神和假動作,用一個拉球轉身從左邊突破了正清。

從左邊進攻,但她卻右手挑籃,而且在球將出手的那一瞬間將球再回收,閃過正清的封阻,接著一個挺腰拉桿大車輪,最後是從籃框右邊勾射得分!

得分了!這是從他手下得到的第一分!曉婷右手握拳,做了個小小的慶祝動作來替自己開心!

正清撿回球,看著曉婷的激動樣他不禁偷笑。

〝這人到底有多執著要打贏我啊?〞

〝剛才她過人以後,明明在左邊卻用右手上籃,而且往中間的路線跳。原本以為她是切更短的路徑來爭取時間,沒想到……她已經猜到了。〞

〝剛剛那個大車輪……真是不得了……很難想像一個女生能做出這種動作……〞

這就是校隊的實力吧!正清心裡讚嘆,並且依舊羨慕著。

完美地執行了自己戰術的曉婷乘著這股氣勢站上罰球線,急著洗球,急著要執行她的第二個戰術。

兩人再度對峙。

正清有種要發生什麼大事的預感,因為曉婷此刻的表情太認真了。

果然,心中才剛有這種預感,他就感受到一股衝擊波撲面而來!曉婷以極快的速度運球衝到他面前,一下子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小至不到半步。

正清嚇了一跳!他發現曉婷急停後不往左切也不往右,而是直接起跳投籃。並且躍勢往前,向他壓來。

他本能地把手舉高,但無法起跳封阻。這時候他若起跳,一定會在空中和曉婷有身體接觸,那就是他犯規了。

這就是曉婷打的如意算盤。要破解正清的防守,並不一定要甩開他!接近他也行。

不過曉婷這算盤還是打翻了。因為她發現她往前跳的距離沒拿捏好,跳得太多!一起跳她就發覺自己的胸口擦過了正清的鼻尖,現在更發現自己的小腹壓上了正清的臉……

〝靠!我好像進攻犯規了……〞

曉婷在半空中這樣想著。雖然她球出手了,也進了,但八成是不能算了。

果然,她一落地就看到正清在離她兩步遠的距離跌坐在地,一臉驚駭。

「對不起對不起!我撞人犯規,這分不算,你的球!」曉婷伸手拉正清起來:「你還好吧?」

「沒事沒事!」正清表情恢復正常,讓曉婷給拉起身的他搖著手表示沒關係。

曉婷撿回球,拋給在罰球線上等著的正清,洗球。

她壓低重心準備防守,但心裡還在惋惜剛剛她與第二分失之交臂。

曉婷嘆了口氣。但就在這一口氣之間,眼前的正清卻只剩殘影!正清以極快的速度掠過她的左側,上籃得分。

曉婷有點懵,剛剛被過的那一瞬間她竟完全無法反應。這是曉婷再一次見識到正清速度的新上限。

也許正清是受了曉婷在他手下得分的刺激吧?他接下來的五分,每一分都是用這樣的速度再佐以各式精妙的假動作而完成的各種切入得分。無一失手,也無一曉婷能夠跟上。

曉婷撿起籃下的球,同時跟正清對上了眼,看見正清朝她笑了笑。那笑容裡藏有一絲絲她不曾在正清的表情裡見過的傲氣。

曉婷知道,正清終於認真拿出真本事對付她了。

這算是一種對她的肯定嗎?

所以曉婷也笑:「怎麼了?吃禁藥喔?怎麼突然變那麼猛?」

「哈哈!吃了兩頓早餐飽到現在,趕快動一動,才可以再吃好幾碗!」

「很好,這理由給過!那就再來一場吧!」


他們又單挑了幾場,接著還跟正清的球友組隊打三對三,一直打到十點多才各自回家洗澡換衣服,相約下午一點見面展開他們的美食之旅。

兩個吃貨各自發揮實力,合作攻城掠地,從小街小巷吃到車站市區,再吃到剛開市的的夜市,足足從午后吃到了晚上六點。

曉婷的食量和對美食的熱愛,讓正清感到驚奇!這驚奇不亞於他第一次和曉婷鬥牛後,對於曉婷籃球實力的讚嘆!

「妳有吃飽嗎?」

「嗯!差不多了,有點飽!」

「那就好。」正清看了看錶:「那要不要去打球?消化一下?」

曉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還打?欵!你真的很誇張耶……」

「老趙!」電話裡蔣伯伯的口氣不可謂不著急:「你女兒要到同學家吃晚飯,說今天晚上十點才會回來!」

「竹竿,你緊張什麼啊?到同學家吃個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還知道十點要回來,我女兒算很懂事了。其實就算過個夜也沒關係,兩個女生在一起一簍子的話要說,徹夜長談那也很平常!」

「什麼女生?那同學如果是女的我還跟你廢半天話啊?是男同學!男生!」

「什麼!」

蔣伯伯將話筒拿遠離耳朵。因為電話那頭不但聲音大,還好像打破了什麼東西。

「王姐!」「黃老師?找我有事嗎?」

中午的時候,曉婷的教練跑到教師辦公室找曉婷的班導王老師,因為她剛剛接了一通趙爸的急電。

「王姐,我想請問一下。聽說趙曉婷最近跟一個男同學走得很近,是妳班上的學生嗎?」

「妳說的應該是林正清。嗯,是我班上的沒錯!」

「是這樣的。曉婷的爸爸從她房東那裡聽說曉婷有個要好的男同學,所以打了電話來拜託我幫忙瞭解一下情況。」黃教練有點緊張:「王姐,這兩個小朋友有……交往嗎?」

王老師笑了笑:「交往喔?我是覺得應該沒有,看起來不像。不過……」

「不過?」

「我就直說了。趙曉婷喔,我知道很多男生都在注意她。以這孩子的條件來看,恐怕避免不了走到哪裡桃花就開到哪裡。如果這高中三年她註定得和一個男生走得比較近的話,那……林正清應該還算是個可以的選擇。」

王老師這番話讓曉婷教練有點意外,但她也知道這是身為曉婷班導的王姐綜合評估各種現實狀況後所做出的結論。

「林正清這小孩本性不錯,功課也還可以。他們兩個有一次傳紙條被我沒收,我看了一下,上面寫的是相約打球的事。他們好像早上和放學都會相約打球。」王老師回想著那天他們寫在紙條上的約定:「我想,愛打球的男孩子不會壞到哪裡去。妳可以跟曉婷的爸爸說不用太擔心。我也會幫忙看著這兩個小孩子的。」

「好的,謝謝王姐。那我也就這樣跟曉婷她爸爸報告了。」王老師自信的表情和保證讓她的擔心稍減。

但也只是稍減而己。黃教練在下午撥了電話將曉婷班導的話轉述給趙爸後,仍不放心的在放學半小時後,跑到學校的露天籃球場去看看這兩個小孩子到底是不是真如王老師講的那麼讓人放心。

由於比賽剛結束,球隊會有一個月的時間給球員放假不用練球,所以五點半多躲在遠處觀看的教練就看到曉婷和正清出現在球場。

這個時間球場上還沒什麼民眾進來運動,人並不多。所以兩人稍微熱身以後,就開始鬥牛。

嗯……這男生球打得不錯。

這是教練在看了一分鐘以後的想法。

哇!這男生很厲害餒!林正清?以前沒聽說過這個選手的名字啊?他哪個國中的?

這是在正清運球晃過曉婷,切入單手扣籃後,教練心中所冒出的句子。

正疑惑的時候,她還看到曉婷拿球砸向正清,但沒砸中。

難怪她的球技在進高中以後還持續的在大幅進步……因為每天都和這個男生打球的關係嗎?

黃教練正在心中琢磨曉婷球技的精進和正清之間的關係時,正清已經輕輕鬆鬆地把比賽結束了。

趙曉婷好像一球都沒有進喔……看著她女籃隊的第一高手吃了大虧,身為教練的她無奈苦笑。

接下來她又再看了兩場這兩個孩子的鬥牛,看他們鬥完牛坐在籃底下聊天的樣子。

之後她離開球場,回到體育組辦公室,安心地準備下班。因為她可以確定,這兩個孩子之間,很單純。

也很美好。


曉婷完全不知道她和正清打球的時候曾經被神祕客偷窺。當晚她吃林媽的紅燒獅子頭、麻婆豆腐、珍珠丸子等拿手菜吃得大呼過癮!更和正清聯手將林媽煮得比平時還豐盛的一大桌料理給一掃而空,這讓林媽非常有成就感!

在這個吃飽喝足的夜晚,曉婷和正清當然完全料不到明天放學後還會有不速之客到訪。

第二天來的是趙爸!他怎麼可能隔空聽完兩個老師的話就安了心!他依著曉婷教練給的情報,獨自一人悄悄地坐火車北上,在下午五點半以後來到學校籃球場,做跟昨天教練一樣的事,偷窺。

握緊拳頭看了幾場女兒跟男同學的鬥牛後,再接續下去看女兒跟男同學組隊打三打三打到不知道怎麼輸。終於在快七點的時候趙爸走向前去,在女兒的驚呼聲中跟女兒相認,然後把女兒和正清半請半拉地帶離球場,找了間館子跟兩人吃了頓大餐。

用計程車送正清回家後,曉婷唸了趙爸一路。父女倆回到蔣家後,曉婷賭氣地跑回自己的小套房,說要先睡了。

趙爸也不在意,他早有被女兒抱怨的心理準備。他逕自拿出從南部帶上來的好酒,和蔣伯伯在客廳裡把酒話當年,直聊到深夜。

「欸!怎麼樣,女婿在丈人眼裡評價如何?」酒酣耳熱之際,蔣伯伯開口問了。

趙爸知道好友在開玩笑,回答的也是痛快:「女兒大了,翅膀難免要硬的,這是遲早要來的。」

趙爸回想起館子裡,這男同學有禮的應答、內斂的氣質,還有那難得的清澈眼神……他將小口杯中的高梁一口下肚:「但我女兒會挑朋友,挑了個我不討厭的!不錯,不錯!」

高中開學三個月後,正清和曉婷成了彼此在學校裡最好的朋友,幾乎形影不離。

兩人不單單是常膩在一起打球,連唸書也一塊唸。正清的數理不錯,曉婷文科好,所以他們一起唸書時能相互漏氣求進步。這樣相伴學習讓兩人的成績都不錯。

曉婷的高中生活於是完全不若她原本想像的那樣精采。她原本以為自己會交到許多好朋友,以為自己會擁有多采多姿的課外活動和校園軼事。

但沒有,她只有正清。上學的時候她跟著正清打球,跟正清一塊唸書。假日時趙爸不知為何放鬆了規定,不再強制她一定得上姑姑家過週末,所以放了假她還是跟著正清打球、唸書,但比平時多了項樂趣,那就是兩人會一起到處品嚐旅遊雜誌裡報導的各地美食。

身為頂尖吃貨的他們甚至會靠著大眾運輸工具,穿縣過市、不遠千里地來到他鄉只為了喝碗有口皆碑的米粉湯。

這樣朝夕相處,再加上仰慕者眾的曉婷將每一封情書都撕掉、每一個追求者都拒絕,所以很自然的就謠言四起了。

他們成了彼此傳聞中的女朋友、男朋友。但這對倆人來說困擾不大,反倒為他們多添了點校園生活樂趣……除了在高一下學期剛開學時發生的一件噁心事以外。

那時正清在上學路上,讓一個被曉婷拒絕的三年級學長帶著幾個校外流氓給堵了。他們要正清不准再和曉婷來往,不然就會讓他好看。

當下正清雖然害怕,但仍硬著膽子不肯承諾和曉婷斷了來往。對方烙下狠話離去後,正清心底更是下定決心,拼著下次會挨打,也不可能聽這批人渣的話和曉婷絕交。

當天曉婷就知道這件事了,而且還不是正清說的,是那三年級的人渣自己跑來向曉婷誇耀這件事。當下曉婷真的是快吐了,到底是多嵬瑣的人才能有臉將自己幹的噁心事四處廣播?還講給她聽,難道指望她聽了會感動嗎?

曉婷當下真的是氣瘋了。罵走了那混球後,她下定決心,以後上學放學都要和正清一起,她不會放正清一個人挨打的。

回到教室,她問正清:

「早上你來學校的路上,是不是被那個三年級的學……呸!那個爛人給堵了?」

「妳怎麼知道?」

「剛剛……」曉婷翻了大白眼,一臉快昏倒的表情:「他居然有臉來跟我炫耀這件事,真是有病!」

「好……妳知道這件事也好,我也不必為了瞞妳另外想藉口。」正清一臉嚴肅地說:「以後早上上課我去妳家接妳,放學我也送妳回家!」

「蛤?」曉婷本來也有一起上下學的想法,但被正清搶先提議了,她有些許意外。

「妳不要鐵齒,他們會來堵我,難道就不會去堵妳?如果把妳綁票了,要強迫妳做什麼事……」

曉婷有一點感動,有一點感激,有一點點難以言喻。

就這樣,他倆懷著想保護對方、絕不讓朋友孤單落難的心情,每天一起上下學。甚至連偶爾要出門買個東西,都會相約。

正清要出門買碗泡麵,曉婷會要求他必須打電話找她,她也要出門相陪。

而曉婷要出門領個錢,正清也要求她必須找他一起,他也好順便領。但其實正清每一次都是去做個樣子餘額查詢一下,他戶頭沒什麼錢可以領。

「如果真的被他們堵到了,我來擋!妳就快跑去報警。」正清這樣告訴曉婷。

漸漸的在假日時,曉婷連跟正清打球和尋訪美食以外的時間都乾脆待在林家了。這是為了要相互保護而且省得在蔣、林兩家之間跑來跑去所下的決定。

那兩人獨處一室時都在幹嘛?

都在講話!講那講不完的話!

曉婷本來就很喜歡跟正清講話,因為感覺很舒服。

正清不是話多的人,兩人聊天時話題幾乎都是曉婷在開。但是她能感覺得到正清聽得很認真,因為他總能給曉婷一些她意想不到的反饋,要嘛令她茅塞頓開,要嘛令她窩心窩到心坎裡。這麼一個聰明的好聽眾,真的會讓人想掏心掏肺。

而在這一段比以往形影不離更加形影不離的日子裡,曉婷這個聊天高手也終於撬開了正清的話匣子。她發現,只要氣氛和話題對了,正清也能淘淘不絕,也能和她脣槍舌劍、你來我往。而也許有些男人就是有這種基因吧!正清若興致持續高昂,也會像趙爸喝了酒一樣,講一些〝臭彈〞的玩笑話。這要是別的男生,她一定是不愛聽的。但這個男生可以,誰叫他能把她6蛋呢?


這樣風雨同舟的日子,曉婷和正清過了快一年。大概到那個學長……不,那個混蛋畢了業,然後再半年後他倆才敢漸漸放鬆防備,恢復正常生活。

「嗚……」想到這些往事,曉婷趕緊將臉往上仰,免得在露天籃球場上淚崩。

突然有張面紙沾上她的左眼角,曉婷有點嚇到。轉頭一看,是小菁,拿著面紙一臉擔心。

「是……趙伯伯狀況不好嗎?」

曉婷只用小於半秒的時間就把面具戴上,含淚笑著說:

「還好啦,昨晚就出院了,醫生說沒事。妳看我多孝順,爸爸偶爾生個病,我感傷到現在。」

曉婷這戴面具、說台詞的功力,實在是拜這個社會的歧視所賜。

說完,盈眶的淚珠滑落,小菁給接著了:「寶貝,妳不要擔心。妳和趙伯伯的命盤我都算過,妳們兩個都是長壽財盈的命數!平時小病小痛不用怕,都會平安康復的!」

曉婷點了點頭,臉上重現笑容。雖然趙爸事實上昨晚平安無事,但這話不論是誰聽了都會很開心的。特別還是出自對命理很有興趣、研究紫微斗數好幾年的小菁口中。

小菁端凝曉婷的臉好一會兒,突然右手拉上曉婷的左手,十指緊扣地將小有意外的曉婷給拉離球場。

「寶貝,如果妳今天不想上課的話,那我們就翹一天課。」小菁努力地、用力地用甜膩的聲音來迎合曉婷:「妳想去哪裡,老婆都捨命陪寶貝!好不好?」

小菁今天將溫柔這技能給點滿了,為了她的寶貝。

天蠍座的正清在痛苦和煩惱面前是沒有朋友的,但比高中時好一點的是,現在雖然還是沒有朋友,但有咖啡。

他沖了杯滾燙的咖啡,不加糖。

他沒打算要喝,只打算讓那苦、澀、又香的不得了的氣味濃烈地塞滿在空氣裡,然後置身其中。

只可惜嗅覺是人類最容易疲勞的感覺,他很快就會久而不聞其臭。

正清終究會去喝的,會去親嚐那苦澀,用靈魂去感受那甜美的苦澀。


昨晚被曉婷給趕出來後,他不知所措,也無法向前來關心的趙爸實話實說。

但趙爸對他的信任似乎分毫未減,不打算在小倆口吵什麼架這件事上追根究底。但趙爸瞭解自己女兒的脾氣,在火山噴發的當下你往火山口丟什麼東西進去都別指望想滅火。所以他把正清給勸回去了,要正清冷靜地等曉婷冷靜,並好好想想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正清可沒被趙爸哄住,他清楚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一整夜,他自責又害怕。

自責什麼,就不用多說了。

而他害怕從此以後失去了曉婷的友誼,失去了曉婷。

就算是兩年半前都沒那麼害怕。

人什麼時候會真正死去,是當人們忘記他的時候。

而人什麼時候會真正失去一個朋友,是當朋友真心討厭你的時候。

正清想到自己那瘋狂的告白,害怕從此後成了曉婷心中的一個變態,懊悔到一夜難以成眠

日出前半個小時仍舊醒著的正清,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其實都虛弱無力。但他仍有一股無法壓抑的渴望,想要去泡杯咖啡。因為那咖啡罐、咖啡杯、咖啡杯墊、濾紙濾杯,都能夠給他一種沉靜感、安心感,可以讓他因為焦慮而急了一整夜的心跳緩一緩。

不曉得曉婷這時候冷靜了沒,但正清在天矇矇亮時、滿室咖啡香中,是有一點點冷靜下來了。

這時林媽從二樓下來,走到最後一階階梯後站定,看著在泡咖啡等日出的兒子。

「媽。」

「沒事,我只是下來看看。」林媽微笑地看著兒子:「我上去繼續睡了。」

「嗯。」

林媽回到房間,撥開窗簾,已有漸漸泛金的晨陽透窗而入了。

她回想剛剛兒子的表情,覺得可能性應該不大,但還是伸手把落地窗的栓子給解開,才回到床上繼續睡。


正清坐在木製餐廳椅上,雙腳放在餐桌上。

咖啡在離他腳有一段距離的桌面上擱著,正慢慢地變涼。

正清看著自己的腳趾頭,回想著昨晚的自己,回想著自己昨晚踩上陽台欄杆時的心情。

〝我要告訴她!先說對不起,然後就要告訴她。說我喜歡她,原來這麼長時間以來我都喜歡著她。〞

在淋著雨騎車回來遇到曉婷、小明之後,到踏上陽台欄杆之前,近三個小時的時間,他完全坐不住。而且呼吸急促,肩膀緊繃,沒有食慾。

他在自己的房間裡繞著圈走動,像隻被關籠關久了的狗。他無法控制自己不那麼做。

他想念曉婷,兩天前的曉婷,強烈地想念著。他想馬上去見她,真心地向她道歉,希望他與曉婷之間的時光能倒流回兩天以前。

如果用正常的方式走曉婷家大門,也許曉婷會把門打開,但他有強烈的預感是進不了門的。曉婷會毫不考慮的在幾句狠話以後在他面前把門關上。

不行,他想見她,必須見她,若不把心裡的話今天就跟她說,他不知道明天要怎麼過。

所以,這股衝動讓他突然失去理智地踏上陽台,然後衝動地犯下他自己都看不起的大錯。

想到這,正清只能邊揉捏自己的鼻根邊嘆氣。

但仔細想想,自己真的是想和曉婷回到兩天前嗎?

正清參透了自己的心意,那股快將他胸口撐破了的心意,所以他決定要親口告訴曉婷。但道歉以外的告白,會讓兩人的關係走到哪裡?

昨晚那種坐立不安的感覺又來了。他站起來走了兩步,然後將溫度已適合入喉的咖啡拿起來喝了一口。

曉婷並不喜歡男生,正清很清楚。曉婷只當他是朋友,正清也很清楚。曉婷跟小菁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正清不但清楚也從沒想過要介入她們的感情。更何況憑前述兩點,他也沒有資格和能力介入。

那他為什麼還要告白?這告白不但會造成曉婷的困擾,而且告白後也註定要失戀的……不,該說告白以前正清就已經失戀了。這告白其實只能算是告知。

若想回到過去,正清應該只為那句話道歉,然後將自己的情感深藏在心中才對。

但他沒有辦法!

知道自己喜歡曉婷後,正清的世界和他的心都天翻地覆。

他無法再跟禹晴繼續。

他也無法再做小菁的偽裝。

他甚至無法再用跟以前一樣的態度來對待小明!

而他無法一切如故,又如何能和曉婷回到過去?

告白?不告白?正清面對的已不是選擇題。

真正的解答是他自己強烈地想讓曉婷明白他的真心。

就算知道會被打上大大的叉叉他也不想改變自己的答案!


正清在理性與感性中掙扎後,突然在一瞬間捋清了自己的思路。

是啊!他和曉婷已經回不去了,那就更要把話說清楚了。

他要為了那天說了不應該說的話而道歉。

他也要為了昨天衝動的渣男行為道歉。

然後要告訴曉婷,原來,他終於明白,可能從第一天在球場相遇後,她就成了他的唯一了,也許因為太唯一了,所以就把自己蒙在鼓裡了。直到小菁和小明……

最後要告訴曉婷,他會祝福她和小菁。

再最後,他會告訴曉婷,他們的友情不變,只是他現在需要一點空間和距離……


正清想清楚了該說的話,也說服了自己對於即將撲面而來的結果感到無憾。

他的心情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不再煩躁不安後,一夜沒睡的他,便突然睏到快要昏迷了。他蹌蹌踉踉地爬上樓梯,急著想回到自己的床。

等一下不是還要上課嗎?

唉,算了吧!

小菁決定今天一整天都要遷就著曉婷,讓她的寶貝開心。所以到了市區以後,她拖著曉婷的手走進百貨公司。

她們並不常逛百貨公司,但小菁知道曉婷一到百貨公司就會流連忘返、放飛自我。

果然進了自動門後,那迎面吹來的涼風一下子就將曉婷的精神狀態陡然拉昇到一個很亢奮的狀態。

「寶貝,妳想逛什麼?」「我們坐手扶梯上去,看到喜歡的樓層就逛好不好?」

「當然好!」今天完全以夫為尊的小菁一臉甜笑地給曉婷回應。


果然,成為曉婷首選的樓層還是體育用品服裝這層樓。

「菁!妳的保齡球鞋舊了吧?」曉婷捧著樣品鞋到小菁眼前:「這款式很漂亮耶!我幫妳換新鞋好不好?」

「喔!好……好哇!」小菁心裡是沒想讓曉婷花這個錢的,但她在帶著曉婷翹課的同時,就打定主意今天絕不對曉婷說不了,以免掃曉婷的興。只是沒想到這樣也就阻止不了曉婷在自己身上破費了。

小菁試完鞋,曉婷去刷卡付帳。當曉婷將裝著保齡球鞋的紙袋從店員手中接過再轉交給小菁的時候,小菁看到曉婷的表情滿是笑容,比得到一雙新鞋的她還開心。

「寶貝,謝謝妳噫~~」

曉婷伸手撥了撥小菁的瀏海,也捏了捏小菁的臉蛋:「幹嘛謝~~~見外餒!」

隨後兩人再牽著手,逛遍了其他運動大廠的專櫃。在各式各樣有型奪目、新潮勸敗的運動服飾間反覆遊走後,曉婷再為小菁挑了一頂淡粉色球帽,好引出膚白黑髮、氣質高冷的小菁吝於示眾的溫柔甜美。

逛完體育用品服飾這層,小菁原本以為曉婷會直奔最高層的遊藝館去打電動玩具。但沒想到乘著手扶梯只往上了一層,在家電家具用品這樓,曉婷也選擇停留。

小菁挽著曉婷胳膊,跟著曉婷在這家居生活館裡緩步欣賞每一件家電或家俱。曉婷走得極慢,而且在幾個特別有設計感的物件前還會駐足片刻,品頭論足一番給小菁聽。曉婷像是在逛博物館一樣,認真、陶醉又享受。

接下來在婦幼館和兒童玩具館,曉婷也是這樣的逛法。小菁對於曉婷今天在百貨公司裡所表現出的投入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出乎她的意料而己。

雖然她無法像曉婷那麼興味盎然,但是她願意配合。當小菁正想說幾句話附和曉婷的興致時,曉婷突然拖著她的手快步走向往上一層樓的手扶電梯:

「走!我們去看漂亮衣服~~~」

往上一連兩層都是少女時尚館,是小菁喜歡的館。

「欸!寶貝,等一下可別再買東西送我囉!」小菁不得已打破原先心裡的不說不原則:「我們留點預算當餐費,才能吃好一點!」

「好好好!我們走唄!」

在少女時尚館裡,兩人的步伐就輕快迅速許多了。小菁的眼光快狠準,在琳琅滿目、別人難以選擇的商品中,她總是很快就能找到適合自己的style。小菁邊逛邊挑邊記在心裡,想著什麼時候要偷偷來買,穿給曉婷看!畢竟當帥哥的女友是個極限職業,其職業道德就是讓自己光彩動人到配得上她。

逛夠了兩層少女時尚館,小菁心滿意足地拉著曉婷說:「走,我們去玩賽車!」


在百貨公司遊藝娛樂館裡的大多數遊戲機曉婷都會玩。曉婷總是調侃自己說以前曾經離家出走,在百貨公司的遊藝場流浪過。

賽車遊戲的機台目前被佔機,所以曉婷拉著小菁先玩俄羅斯方塊。

玩沒多久,小菁早早就GAME OVER了,而曉婷則是遊刃有餘地一再將方塊清空。小菁看曉婷專注地盯著螢幕,左手機敏地操縱著搖桿,右手飛快地按著按鈕,覺得實在佩服!

「寶貝寶貝!賽車有空位了!」

已經突破70關的曉婷趕緊讓旁邊看她打電動的小弟弟接手她的遊戲,然後抓著代幣趕往賽車機台。


看曉婷玩賽車總有這種感覺。小菁覺得將來曉婷若買了車開上路一定會開快車,不知道這輩子要繳多少超速罰單。

現在曉婷玩過了第五試合。第五試合的賽道歪七扭八,但是曉婷操控的那靈巧的小房車還是猶有餘裕地及時衝過終點線,讓曉婷能夠挑戰第六試合更崎嶇的賽道。

小房車在賽道起始線後、系統倒數聲中準備出發。小菁抓緊時間按了按摩曉婷的肩,在曉婷耳邊親暱地喊了一聲加油。曉婷回頭給小菁一個自信的微笑後,就踩下油門往前衝!

曉婷腳下加油剎車,手上操控著方向盤,但比起前五個試合確實更手忙腳亂一點。在小菁的印象中,曉婷還從未成功通關過第六試合。此時她不禁在一旁握緊雙拳,在不打擾曉婷的前提下暗暗為她加油打氣。

但還是差了3秒!小房車在離終點不遠處被系統強制熄火,GAME OVER八個字母佔據螢幕,曉婷拍了方向盤一下表示可惜。

曉婷正要從遊戲機駕駛座起身,但小菁的手撫上了她的肩,而且施加了向下的力道。

「寶貝,好可惜喔!差一點就過了……妳要不要再試一次?」

曉婷很驚訝。以前她只要玩賽車過關過得多一點,時間花得久一點,通常就可以感受到小菁等待後的稍稍不耐。但今天沒有,而且小菁還鼓勵她再玩一次。

是棒球帽的關係嗎?今天小菁的溫柔讓曉婷很體感。就算曉婷現在不想再玩一次,此刻她也不想拂逆小菁的好意,更何況她確實想再玩。

「真的嗎?好啊!」曉婷從口袋裡拿出代幣:「那我就……」

沒想到這時候卻從小菁的肚子裡傳來一聲長而響的咕嚕聲,讓小菁不禁羞得滿臉通紅。曉婷忍著笑將代幣放回口袋,愛憐地摸了摸小菁的頭,還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了小菁一個頰吻:

「我下次再玩。我們去吃東西吧!」


「寶貝,妳想吃什麼?」在手扶梯上,小菁這樣問曉婷。她們正搭乘手扶梯一樓一樓地往下,小菁猜她們的目的地應該是地下一樓的美食街。小菁知道曉婷很喜歡裡頭一家日式丼飯。而她這樣問,是預料曉婷應該會回問她想要吃什麼,然後她就要回答想吃這家丼飯。如此一來就能不漏痕跡地讓曉婷以為她順了女友的意,但其實是到了自己最想吃的餐廳。

「我想吃……陽春麵耶!」

「什麼?陽春麵?」心裡計畫沒實現的小菁覺得有點小可惜,但對曉婷的選擇是大大好奇。她跟曉婷交往以來,曉婷從沒帶她去吃過什麼陽春麵:「哪裡的陽春麵啊?妳的口袋美食?」

「呃……不是耶。」曉婷歪了歪頭,抱歉地笑著:「我只是突然想吃陽春麵,想在這附近的麵店找看看……如果有就來一碗。」

「哦……好啊!」

兩人在百貨公司附近找到了間小麵店,入坐。曉婷點了陽春麵,小菁點了沙茶乾麵。

老闆娘一會兒端麵上桌。小菁看了看曉婷那碗陽春麵:「寶貝,量不多耶……妳這樣吃得飽嗎?要不要切一點小菜?」

在麵端上桌的短短不到十秒就陷入發呆狀態的曉婷被小菁給喚回人間,回神的她趕緊對小菁笑一笑:「不用啦,我……我沒有很餓。」

「那……我可以切一點海帶豆乾嗎?我好餓喔!」

「喔……喔!當然可以啊!」曉婷馬上到攤頭上切了一百多塊的豐盛小菜回來。

小菁開心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趕緊夾了一塊豬頰肉沾上醬油膏黏上些蔥花,放進曉婷嘴裡。

曉婷也弄了塊海帶如法炮製餵給小菁。兩人相視一笑,才各自吃自己的麵。


當倆人拍著肚皮走出麵攤時,已經快下午兩點半了。

不知道是溫室效應還是這個世界心情不好一肚子悶氣,已經11月底了竟還能找出這樣的天,不但炎熱,而且半點風也沒有。這讓想午睡的人難以入睡,該清醒的人卻昏昏欲睡。

「寶貝,我們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再出來?」

「我想……不然我們到誠品好不好?可以逛也可以坐著休息……」

「好啦,妳不累就好,我今天是捨命陪寶貝……啊噢~~~」小菁的話說到一半就淹沒在自己的哈欠裡!

小菁這個可愛的哈欠不僅讓曉婷笑了,連她自己打完哈欠想像自己的樣子時也不禁莞爾。

兩人回到百貨公司,乘著手扶電梯到誠品書店所在的11樓。這兒的誠品構成頗有巧思,是和咖啡廳結合的複合經營型式。在誠品裡,小菁的精神有稍稍回溫,這是文學院的人在書局裡的自然反應。

小菁發現曉婷翻看同一本書已經很久了,她忍不住走過去關心一下,然後驚喜地發現是本作者筆名叫雪崩而書名也同樣是雪崩的同名新詩詩集。

「這作者我注意很久了耶!沒想到她出書了!」小菁興奮地問曉婷:「妳要買這本嗎?」

「嗯嗯,她寫的詩我也很愛!」

「等一下要借我看喔!」「那是一定要的啊!」

兩人各自挑好了自己喜愛的書,準備在咖啡廳裡扮演文青。

曉婷為想要小寐一下的小菁選了個椅子是矮沙發的兩人座,也為兩本好書選了兩份適合的伴點。

小菁的是檸檬塔和黑咖啡,曉婷的則是布朗尼和冰摩卡。

「寶貝,你這樣吃不怕太甜喔~~~」

「才不會!這樣剛剛好!」曉婷咬了口布朗尼,滿足地瞇著眼皺著鼻子歪著頭對著小菁笑。她用這表情來逗小菁和自己開心。

「哈!很難得看到妳裝可愛耶!」

「Just for you~~~」

在安靜的咖啡廳裡,她倆輕聲打情罵俏後,便約定暫時分別稍後再見。這時,她們要各自到書中的世界冒險了。

小菁挑的書是東野圭吾的《祕密》,這是部評價極高的作品,小菁一直想看。不過因為這書名氣太盛,所以對於它的劇情小菁略知一二,是有點沉重的。而在現在這樣她有點懵懵的精神狀態下,再加上對劇情的預期心理,讓她在第一頁都還沒讀完的時候,就被睡神強勢征服。

小菁很快就在沙發裡昏倒了。

但在陌生的環境下坐著睡,小菁自然睡得不是很安穩。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她七分睡三分醉,矇矇矓矓地醒來,看到對面的曉婷仍然很專注地看著手上的書。盤子裡的布朗尼除了少了在她睡著前曉婷吃來逗她開心的那一口外,是完全沒動過,摩卡也只少了一點點,九分滿。

自己在窺視祕密的鑰匙孔前就打了退堂鼓,但看來曉婷可說是被困在雪崩裡了。

「好看嗎?」小菁邊問邊偷挖了一口曉婷的布朗尼來吃。

「妳醒啦?」聽到小菁問她話,曉婷才逃離雪崩現場:「很好看喔!收錄了不少她沒發表在網路上的詩。妳要不要看一下?」

曉婷把詩集遞給小菁,小菁接過後立刻開始翻閱。

她先找了那幾首沒在網路上看過的作品來看,果然沒讓她失望,這幾首詩有資格作為壓箱寶。

雪崩的情詩擅於在一些都會中小螺絲釘人物的身上找尋愛情的影子,從他們的動作和表情來描寫愛情裡複雜又不合常理的情緒。

除此之外,雪崩的詩非常注重詩韻。她用字精雕細琢,字數和字句排列都很講究,再搭上極有畫面感又保留想像空間的構成,可說是觀之有韻、書之有韻、讀之有韻、韻後有韻。

這四韻不齊,雪崩是不會隨隨便便發表的。

小菁看完這幾首詩,正想拉曉婷一塊兒讚嘆雪崩幾句時,卻發現曉婷桌上的布朗尼依然還在,一口也沒動,而曉婷捧著不冰的摩卡,嘴裡咬著吸管,人在發呆。

「寶貝,你怎麼了?很難得看到甜點在妳面前存活那麼久耶!不合妳口味嗎?」小菁將自己還剩下一半的檸檬塔給推到曉婷面前:「還是妳要吃這個?這個檸檬塔沒那麼酸,很順口。」

「喔……好啊!我吃看看。」

曉婷開始很專注地解決眼前的食物。兩人沒一會兒把所有甜點飲料都結果。小菁向來只是點來清味蕾而總是會剩下一大半的黑咖啡,今天也被一向不愛喝黑咖啡的曉婷給一口乾了。

把百貨公司給玩了個遍的兩人,接下來到播二輪片的戲院去看電影,曉婷選了部口碑不錯的爆笑喜劇《笨賊妙探》。果然兩人在戲院裡笑得不能自己,大呼票價值得。

走出戲院,小菁拉著曉婷的手:「快7點了,我們寶貝應該又餓了吧?晚餐妳想吃什麼呢?」

今天百依百順的小菁不但總顧著曉婷的心情,也時時刻刻掛念著曉婷的肚子。她知道向來食慾旺盛的曉婷,在該吃飯的時候是絕對餓不得的。

「嗯~~~我們就近找東西吃吧!」

曉婷在滿街霓虹招牌裡搜索,最後她選了整條街上最醒目的那個招牌:

「我們去吃肯德基!」

「真的嗎?寶貝妳若是想吃速食,下一條街就有麥當勞喔!」

「嗯嗯,我知道。不過我突然想吃咔啦雞腿堡耶!」

「喔……好啊!那……就吃肯德基吧!」

對於曉婷的選擇,小菁有點意外。

想想,曉婷有幾個怪癖,交往以來她都順著曉婷。像是,曉婷不喜歡吃肯德基,特別是不喜歡在肯德基裡面內用。若是真遇到不得不吃肯德基的情況,外帶是曉婷最後的妥協,別指望她會入內用餐。

還有,曉婷喜歡鄭秀文,但唯獨不愛聽《承諾》這首歌,非常抗拒。這首歌偏偏又滿芭樂滿熱門的,她倆跟朋友去唱歌的時候,常常有人點來唱。每當這種時候小菁就得陪曉婷出包廂走走,算好時間再進來。

所以,看著曉婷端著兩份咔啦雞腿堡套餐回來的興奮樣子,小菁雖然不自覺地露出微笑,但心中竟也感覺人生難料。

「開動囉!」「開動!」

她們先從薯條開始吃起,輕鬆地邊吃邊聊。聊雪崩的新詩,也聊剛剛看的《笨賊妙探》裡的笑點,更約定明天還要再出來放鬆,再看一場電影。

話題隨著薯條耗盡而告一個段落,兩人一同向咔啦雞腿堡下手。這美食需要大口咬定來獲得滿足感,所以她們倆暫時安靜地專心享受。

「寶貝,妳怎麼了?」小菁聽到曉婷吃漢堡時不斷地在抽鼻子,所以抬起頭來關心。

她看了以後更發現曉婷的鼻頭和眼眶都紅了。

「應該是冷氣太強了,我有點過敏!」曉婷放下雞腿堡,拿起餐巾紙用力擤著鼻水,沒一會兒就把餐巾紙給用完了。

「我再去幫妳拿一些。」

「我去我去。我順便去上一下廁所。」

曉婷到櫃台拿了一疊餐巾紙,然後到廁所去整理自己。

小菁留在座位上啃漢堡,但她吃得很慢,曉婷回來時她還只吃不到一半。

「好點了嗎?」

「好多了!沒事!」

「寶貝,妳只吃一個雞腿堡夠嗎?要不我這一半再給妳吃?」

曉婷露出感激的微笑:「妳太疼我了!這樣妳會吃不飽的!乖,把漢堡吃完,吃完可以換一個親親喔!」

「嗯!妳若吃不飽要講喔!」「嗯!」

曉婷繼續吃,但過敏的餘韻乃在,曉婷仍然有點呼吸不順暢。

不過她看到對面小菁擔心的目光後,便猛吸一口氣清了下鼻子,然後紅著鼻頭給了小菁一個狡黠頑皮的wink:

「我過敏通常都是因為身體活動量不足,看來是該運動一下了……」

運動?小菁咬著雪碧的吸管看著曉婷。

「我們吃完去打保齡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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