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line

換日線。台灣高雄人。二十歲後流浪到台北工作七年後回高雄定居至今。自由工作者,大多數時間從事的事都跟書和出版社有關。email:sunline.liu@gmail.com,歡迎贊助:https://bit.ly/sunlineathome

那些年用分身打筆仗的日子

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年的十一月我有幸能夠兼職架設管理一個電視劇的網站。我從開始寫很多文字應該是從影視心得開始,幾乎不會有現在寫的日常散文,那時網路剛起也沒啥好逛的,除了BBS外,大概就是會寫html的人自己架的網站。

我是眾多影視作品中唯一替我喜歡的那個演員做了網站的「站長」(那時候都是這麼稱呼的。)那時年輕,也沒有什麼管道認識新朋友,又沒有辦法跟同學們很靠近,就這麼藉著寫劇的心得,認識陪著我從十八歲到成年的一幫網友。年輕嘛,總是害怕寂寞想多交些朋友,哪會發現自己很難站進人群裡?還偶爾辦了網聚,跟同一部戲其他演員網站的站長,辦起聯合網聚,光是高雄,要辦個五十人以上的聚會,真不是問題。

也因為這個網站和當時寫的那些心得,幸運的得到那個兼職的工作。但民間個人架設的網站跟「官方」的網站,在角色上就必須要有心態的調整。像是現在facebook的「小編」一樣,你會有一個身分代表站方,一個身分是自己,你必須很清楚當你使用站方的帳號發言,就不會有「自己」存在這個角色裡。(不就常常發生小編沒有切換好身分的事件~)

於是在角色切換上就已經要有兩種不同的「用詞」和「語氣」。但是這兩個角色同時揭示給網站上的人知道A是我,B是官方發言時用的帳號,都是我在使用,但說話的位置不同。應該整個網站都知道這兩個是同一個角色。我和我的同事,就同時各自自己一個帳號,官方一個帳號。(兩個人就有四個了。)

但電視劇嘛,有不同主角的擁護者,也有各自因為角色在戲裡的對立狀態,就會因為戲而常常打起筆仗。只要不涉及人身攻擊,我和同事就不會去動那些留言(不會刪也不會制止。)但我們也都是愛看電視劇所以成為這部電視劇網站的管理者,我們不會因為這樣就停止我們對電視劇本來就會發表的文字。

只是,問題來了。為了不要讓「站方」這個角色太清楚,所以我們會去創建第三個帳號,用作書寫比較偏愛哪一個角色的文章,但前提肯定是不會去攻擊其他人,當然也不會用不同帳號彼此對話,很專心的只是寫其中一個角色分析,為他喜為他悲為他的委屈大書特書。那原來「自己」那個帳號,就會寫一些綜觀整部電視劇的故事結構、劇情發展、角色之間層層疊疊的關係如何彼此糾結交纏。

於是,在不同帳號間,我們會比較用心去使用不同的詞𢑥、語氣,甚至到標點符號的使用都會變化。有一個可能是比較感性抒情、一個理性嚴肅、一個輕鬆活潑……諸如此類的。

那年代可能真的娛樂少得半死,剛有網路的年代一堆人都泡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光是寫一個角色,一集的演出,真的像在寫論文一樣,兩三千字不稀奇,一天上萬字在寫的大有人在,更有趣的是,從後台看IP位址,你會發現有人像瘋子一樣,一個角色寫六七千字不打緊,他竟然也有兩三個帳號都可以這樣交錯寫著那樣字數的心得跟其他人打起筆仗來。

那是一個大量使用文字的年代,你要這樣打這樣的筆仗,你可能要把電視劇錄下來(那是個沒有線上影音的年代),你要寫不同角色在戲裡發生什麼事,你得要很清楚一集電視劇裡所有的細節,至少你得把你要寫的角色出場的每一段都看得滾瓜爛熟。打仗嘛!你的字得要非常縝密,不能有破綻讓人往你的縫死命的攻,那你就會死得很難看(我是說文字上。)

因為戲裡的角色會有「對立」,如果你有兩個帳號各自寫了這兩個你都喜歡對立的角色,你就要記得你哪個帳號是擁護比較善的那個、哪個帳號擁護比較惡的那個,它們又各自是用什麼樣的語氣、詞句在書寫,你只要隨便一不留意就會漏出馬腳,其他人就會圍著你往死裡打。

但「往死裡打」也不只是打「你是不是帳號忘記換」,而還會很猛力的攻「你在對立的立場上,寫出來的文字是不是符合你各自角色想要代表的那些立場」。來來回回幾千字、每半天、兩三小時打一次都有,除了我和同事外,很少人會知道誰用了不同帳號寫了什麼(當然比較熟的私底下會講。)有時甚或是說好誰輪替上陣繼續接著跟對方打下去,而且沒有任何人知道究竟每一個帳號下到底跟其他帳號的關聯是什麼,只有使用者知道。(誰知道他們有沒有智庫之類的。)

電視劇那時都演一到五嘛,週末所有的帳號都會火力全開,有人寫一週的劇情,有人寫一週一個角色的變化,有人化身不同的帳號寫他要寫的、戰他要戰的。

站方通常不管這種多重身分的事。你只要不要人身攻擊,也不要「自我對話」去製造一場戰事或是刻意地引發事端,通常我和同事都只會旁觀。若在理性範圍裡的文字戰爭,我們會用那個完全沒有站方色彩的分身,進戰事裡將即將燃起的不理智引往另一個方向去,但也不是「調停」的方式,而是用論述把觀看事情的角度轉個方向,而通常這由我同事比較感性、知性的人去執行,我應該是起頭那個角色,由同事去結論。

說也有趣,當時有人告訴我們該怎麼面對這樣排山倒海的文字嗎?沒有吧!大概就憑藉著一股對電視劇的愛和對文字交會的那種熱情,一一上了戰場。網站上每個帳號都很理智嗎?當然沒有啊!有明星就有粉絲,有粉絲就會有很瘋狂的事蹟,我常常半夜還是盯著電腦看一下有沒有人亂洗板留言(當時沒手機只有電腦,多半要一直盯著討論區和留言板有沒有什麼瘋狂行徑發生,讓它不致於擦出太多不理智的行為。)

後來,戲散了我也離職了。有些人至今二十年都還有聯絡。我從網站管理者退下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他媽的我終於不用每次跟哪個網友碰面,要一直聊同一部戲,累死了都。」如果跟這幫網友,除了同一部電視劇,再沒有任何話題,不久後的現實人生也會散了。

爾後,我再沒有在網路上用多重身分。而這樣討論戲劇的熱度隨著網路多樣化的演變,也僅剩下個人的發表,很少能像當時多部電視劇都能討論到成為一個群組,出去吃飯喝咖啡,還一起參加過金鐘獎和當時那部入圍也得了不少獎項的電視劇慶功宴看到了好多戲裡的明星。

我兼職的那個網站的網友我都沒有聯繫,除了少數幾個偶爾會問候我一下話當年;我最早成立的那個演員網站的網友們也從未滿十八歲至今也都將要而立之年,過去幾年聯絡過,但我始終都將他們留在我的年少裡;後來金鐘得獎的這部的網友,有一個現在是個作家,也是我唯一知道近況的人,他們應該都彼此有聯絡著,只有我始終很難站在人群裡。


以上是我的分身筆仗的那些年,以下是補述小號事件:

一個人真正要使用多重帳號去和其他人對話,認真來說,我認為你要對你每一個帳號都認真負責、你待其他人要真心誠實,你有多面向的角度來使用帳號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因為我們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即使是站方也不見得會完全知道)誰是有多重帳號、多個帳號是不是同一個人使用,只有當事者自己最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麼。

在我寫小號那篇文章的同時,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那是多重的分身」,我只是隱約發現matters上有整整一週以上,少了舊用戶的活躍,我私下問了其中一個我知道有facebook的市民,我們後來討論的是:「舊用戶到底為什麼不見了?」而不是那些洗著版的分身們。

我沒有意識到那是幾個不同身分在演的戲,是因為我幾乎沒有點開過三篇吧!但我感覺那一個多星期,讀者和作者都大量消失、而多了好幾個洗版的人。但我不知道從何問起,我太敏感了我很害怕那是我的敏銳(別人說的多想)而已。

小號那篇文我本來沒有要那麼早寫的,我想累積我的實驗帳號有五篇小說再寫,但小說一直寫不出來就先擱著。沒想,那天很奇妙地就這麼結合起來,而且彷彿我在替這些人辯解似的,更奇妙的如戲般的安排,我一句留言破了這個分飾兩角的戲。真的可以寫成戲了。

真正想要成為非常高級的多重帳號使用者。首先,你不能有「想玩弄別人」的心。沒有為什麼,人越不真誠,就越容易需要找方法來補上那個不真誠的洞,這是很精密的戲法,要有很縝密的思考和文字跟對人的行為模式的敏銳。

它也會有任何一種目的:我寫的騙likecoin是一種、打亂matters是一種、純粹好玩也是一種、想要實驗也會是另一種。每一種都有它不同需要思考的腳本,每一個你都要非常「真誠以對」,真誠面對你想做的事,你不夠真誠,就會失敗。

好的分身,是可以玩到連你自己都會相信那就是你!

Matters上還有偽裝的帳號存在嗎?我相信的是,有。

不放圖了。

又,不愛關聯跟tag其他人和文的原因是我懶得找文。沒有特別的理由。就是懶而已。

講個小號的實驗,小號真的能騙likecoin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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