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香

跳舞,写字。观察人间的游民。

鱼香卡司E2:读一篇关于独居的文章

鱼香卡司 Episode 2

△ 音频是读了一篇作家周嘉宁关于独居的文章,就当个催眠噪声什么的吧。

✧ 本期卡司:鱼香

✧ 文本:周嘉宁 -《一个人住第三年》

✧ BGM: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 -《我有一个装满星星的口袋 (编曲伴奏)》




开年,朋友从书店带回一本《单身社会》(Going Solo: The Extraordinary Rise and Surprising Appeal of Living Alone)。随手翻了几页,有许多统计数据——比如七年前的美国,每七个人里就有一个是独居者,女性是主力军,超过50%的成年人是单身——从床笫到社区,独居如何影响个体价值观念,又怎样变革社会公共议题。是个社会学问题。

当然,独居和单身与否并没有什么绝对关系,顶多像缠绕的枝枝蔓蔓。虽然也时常感慨,独居比例攀升,中国社会的配套设施、服务却没有很好跟上,但今天要写的毫不严肃,只是篇平淡的杂记。

✧ Title: L'Epicerie Date: 1889 Painter: Childe Hassam


想了想,一个人住的时间,拼凑加总也一年逾半载了,而这半年,「独居」更是常聊话题。


如周嘉宁在《一个人住第三年》中所写,我“身边也有一些与我一样一个人住的女孩”:

有在家里点香薰蜡烛看白墙投屏电影,说“我终于不再害怕一个人住。”的女孩;

有回到家瘫倒,把痛哭当宵夜的女孩;

也有每周写好采购清单与菜谱的女孩;

还有一个自己买了电钢琴,唱歌很好听的女孩,之前我们有时一起观察植物,绕到写字楼底下的书架前,讨论高木直子“一个人住”系列绘本里似曾相识的场景——比如,一个人生病了怎么办?食物总超一人份怎么办?……


前些日子,她做了几道菜庆祝自己一个人住一周年,荤素咸宜,车厘子显眼。

一边为她鼓掌着,一边思索,要是为自己「一个人住的第一年」想个什么阶段性总结,大概是这时的我,才刚刚开始学会如何独自生活。

虽然从小就盼望着成人独立,大学也抗拒集体生活,暗自想着以后一定要一个人住;但真开始了独自生活,也便直面着种种问题。


那些被称作是生活经验的东西,就是要犯一些糊涂,才掌握的一些“吃多了点盐”的技能。


“有时候也感到没有佣人的苦处。米缸里出虫,所以掺了些胡椒在米里——据说米虫不大喜欢那刺激性的气味,淘米之前先得把胡椒拣出来。我捏了一只肥白的肉虫的头当做胡椒,发现了这错误之后,不禁大叫起来,丢下饭锅便走。在香港遇见了蛇,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是张爱玲笔下的《公寓生活记趣》。

会心一笑。

我从被蛀空的米粒儿里捏出蠕动的虫卵来时的反应,怕是和千寻第一次见到煤球儿们时不差分毫。


当然,爱玲女士严格来说不是独居,大抵是返沪后和姑姑一起住在爱林登公寓。

这样的生活体验也到了文学作品的形容中去,她在《红玫瑰与白玫瑰》中令娇蕊说,“我的心是一所公寓房子”。

公寓房子,可以住下很多很多人,人与人的关系既疏离又微妙。多么现代化的譬喻。


有人告诉过我,人类抗击野兽之后,在一起创造文明。于是我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发现了一点独居者文明的痕迹。这是周嘉宁描述的,在小说人物身上体会到的惺惺相惜。


就好像,独居者发展出自己的语言来了。


分别时,会弹琴唱歌的独居女友送我一本高木直子的《一个人的小繁华①》(原名《一个人漂泊的日子①》),书封上是这样一句话:每一段难熬的时光,都是一生中相当精彩又重要的日子。

有些鸡汤。但翻开来,是1998年只身来到东京的高木直子,过着与如今中国一线青年也无二异的都市生活。

有一回画的是,沮丧的她在只有楼宇的“东京荒漠”望着万家灯火找到了慰藉,下楼丢可燃垃圾时,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房间发着光的样子——就是这里啊,自己成天窝着又哭又笑的地方。

前两周搬家前,我也特意夜里下楼,抬头望了望那间承载了自己好多情绪的阳台房,与四周堆满着花草的比起来,显得冷清——但,就是这里啊。



那些浓稠的沉重的,化为平平无奇不值一提的每个片段,一颗米一粒盐,风吹散天上的一朵云雨打湿树上的鸡蛋花。

想起张爱玲写战争,不是大场面,而是香港街头卖怎样的食物,怎样煮牛奶喝。

她笔下的上海租界,十里洋场也不是纸醉金迷的浓墨重彩,市井烟火气腾腾然升起,故事仿佛就发生在你家隔壁。也写五谷酱茶的,总那么生动。

“看不到田园里的茄子,到菜场上去看看也好——那么复杂的,油润的紫色;新绿的豌豆,熟艳的辣椒,金黄的面筋,像太阳里的肥皂泡。把菠菜洗过了,倒在油锅里,每每有一两片碎叶子粘在篾篓底上,抖也抖不下来;迎着亮,翠生生的枝叶在竹片编成的方格子上招展着,使人联想到篱上的扁豆花。其实又何必‘联想’呢?篾篓子的本身的美不就够了么?”

——《公寓生活记趣》


稀松平常的琐屑,成为独居云互助姐妹们的普通话。

有时也感到自己的哑然。除了书和舞蹈用品,一切奉行极简(且懒)的我,偶尔窥视别人,常常会为其居家智慧啧啧称奇拍手称道,过后闪念,嗯?其实…难道…我是不太会生活的那类人?


不过哪有什么标准呢,这是“兀自发着自己的声音”的“自己的节奏”。

这种节奏不是生存的技能,也和时间管理无关,而是生活的能力,是独处的能力。孤船在海上,也有灯塔。


当世界安静下来,只剩自己,想一些“我是谁”的大问题。

她从“悬浮时代”降落,不是任何社会角色,她只是她,作何姿态,有着怎样的性格与时钟,有着怎样的喜恶,如何取悦,如何与欲望与难堪相处,似乎又有了不同的答案。


因此说起独居,整体基调都是轻松愉快的,大家都充分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独立空间不受打扰的自由。


看一位韩国独居自由职业者的YouTube问答,是个不短的“默片儿”,没有人声,回答写在纸上。

独居为她带来怎样的益处呢?她认为,“只要不迷失自我,就不会在关系中失去任何东西。”


周嘉宁写“总会有一天,不再担忧的。”


那些大问题,藏在生活的琐屑里。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且敬自由。



「鱼香卡司ToastEliz」是鱼香对Podcast的探索,话题和形式不限,希望它像Toast一样可口。

✧ 关于画作: Title: The Quiver Maker Creator: Eanger Irving Couse Date: 1918

(July,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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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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