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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宇书摘2(亚洲大陆整体性所赋予历史的影响、清末与太平天国、商业财富改造西方社会)

几百年来中国倚赖一种世袭的武职人员,他们在技术上的教养不深,也倚赖一个以文字见长的官僚机构,他们意识形态的凝聚力成了这永久组织的磐石。这样的安排不斤斤计较技术上之进步,只图赢得社会的安定,因之构成了全国的均匀一致,使帝国无可动摇。如果将这些支援的力量消除,则全国的组织也将立即垮台。可是另一方面的难处是,若不宣告此类组织迟早必须更换,就无庸谈及改革。

  沙皇的政府仅候3年即提出整个半岛租与俄国25年的要求。从此之后这地区落入俄国手中,又从日俄战争之后转交日本,第二次大战之后再度由前苏联掌握,直到1955年中国才收回主权,至此前后已60年。测验立即于1884年来临,中国由于对越南之宗主权与法国发生战事。短时间内法国舰队使台湾基隆炮台无所施其技,也占领了澎湖。法国人回顾中国大陆之际,他们只花了几小时就破坏福州的船政局,这马尾船厂过去也由法国资助而开办。

  公元1881年彼得堡条约名义上尚称为中国外交上之胜利,可是中国仍要向沙皇付卢市900万,而且失去巴克哈什湖一带疆域。与法国停战之年,英国也夺缅甸为其保护国。

  官僚组织立场全部相反。后者有了一个庞大的架构,一向站在非竞争性的立场,几百年来只望维持一个大体过得去的标准,以保持内部凝聚力。因生活方式之不同,西方采取重商主义,中国维持农业社会习惯。这习惯之不同,影响到每一件兵器的制造者和使用者,更别提到他们的组织人与协调人。

  太平天国禁鸦片、娼妓、缠足、嬖妾与赌博。可是其提倡男女平等不能阻止最高层人物妻妾成群

  洪秀全因着他片断的基督教义,企图发动一项全国运动,其为效更微,因为新教所提倡的良心自由在中国农村社会中缺乏实际意义。太平天国的神基始终未离开巫术性格,他们起自社会中之低层,也未预计在组织上使全社会整体化。如果全民都解放,只有使社会解体,是以天国的破坏性至为明显。

  在连串事件之中得到最大收获者为沙皇统治下的俄国。俄国领使自称有劝说英法军离京之功,要求并获得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之地,包括中日之海参崴(Vladivostok)及伯力(Khabarovsk),虽说在中国内忧外患无力支顾期间俄人已进入该处空旷地区勘界筑屋,并威胁中国地方官接受其主权。此间所辖土地逾30万英里,1860年之中俄条约只算承认既成事实,又扩大范围。

  国家体制的最大功用是将千万的农村纠结在一起。意识形态较科技优先,文化上的影响比经济更重要,各级官僚的消极性比他们适应环境的能力还要被重视。

  一艘中国的船只在香港注册,悬英旗。叶名琛的兵士登轮将英旗拆下,这就给英人以用兵之借口。不久法国也参加,其缘由则是一位法国传教士在广西被中国官员杀害。

  南京条约签定之后10年,感到更不满意的不是战败国而是战胜国。和约将中国之商业开放,可是商业有赖于双方自愿的和积极的参与。假使通商口岸的居民受官僚的鼓励对外来者采取敌视态度,又当如何处置?假使中国商人与外商订约,却又违约而逃赴内地,不在领事职掌之内,又如何处置?外商如何抗议,要是他们照规定关税付税,内地的官吏却在同货品上科以昂贵的转口税?关于鸦片贸易,问题更多。1842年和约始终没有提及鸦片。是否今后其贸易可公开?

  自此我们也可以注意,鸦片战争失败之后,清政府并未组织一调查委员会事后决定事体发生的情形与各人的责任。没有派官员出国考察,也没有在组织上作任何更改。美国官员愿意供给制船造炮之蓝图,被谢绝。南京条约和附约里各种苛刻的待遇,满人汉人的官僚都接受。倒是内中提及今后两方的文书要用平等语气来往,开“夷人”随意置啄之门,反而使他们不安。耆英与英国的璞鼎查(Sir Henry Pottiiger)接触谈判,他给道光帝的报告,继续轻视西方的国体组织,将它们缺乏中国式之门面一致即当作无道德品格之证据。对中国多方面的缺陷,一字不提。

  中国人之公众心理也确有一段自欺之成分。真理并非出自客观之观察,而出自皇帝之志愿。天子最大的德行不是对每个人给予其所应得,而是不偏不袒。道光可以罚林则徐充军;但是他也能判自己的堂弟奕经(反攻宁波的将领)死刑(后减免)。这样的无偏袒才使百官能团结一致。

  今日事后看来,既有组织上的重荷和文化上的传统压在他们头上,其他任何人处在他们的地位也不见得能做得特别不同。中国是无数农村组成的一大集团,当中的弊病尚且大过贪污。

  公元1800年距鸦片战争只40年,那一天来临时,中国和满洲的士兵要用过时的梭标与大刀对付一群以540尊火炮摆在16艘船舰之上渡海而来的敌人。这些事迹也都是源于同一基本原因而产生的压力与紧张性,一路下去终至于文化大革命。

  与群众暴动密切相关的,是由于过去150年内部的和平和繁荣引起人口的激增。迄至1800年,中国的人口已接近或者远超过3亿。无可怀疑的,在满清前4个皇帝在位期间,他们统辖的人口已经增加一倍。在这农业国家内,劳力即是资本,农业上的剩余很难转移到其他方面去生利,只方便地用以支持人口。可能开拓的新耕地日见稀少,这国家就不幸地落入马尔萨斯的“惨淡的科学”范畴里去。马氏的人口论与法国大革命同时,只比乾隆去世日早了10年。

  在西欧和日本,以商业上的条理治国可以从组织中层发动,商人可作有效的贡献,中国则需要将商业条理与组织加于成百上千的官僚或以亿万计的农民头上。而社会的习惯又一向不注重民法,内中私人财产权有了君子不言利的习惯,又用自我抑制,对人谦让的教条阻塞正当的争辩,结果只有使真伪不分,上下颠倒。有了这些复杂的因素,来日的革命要将这一切清算,必定会旷日持久,也会悲痛惨切。

  远在11世纪,王安石就决心将宋帝国财政片面地商业化。不幸地,当中一个失败的原因,却正是由于他的规划缺乏商业资本和民间的支持,经济方面纵有进展,但民法仍无长进,也不能相辅而行。中国仍不过是一个多数农村的大集团。

  有了近两百年历史的纵深,我们可以看出中国的改革,说来容易做时困难。多数农民只能集体地指挥,官僚既以1500个县为可以互相对换的职位,也不便令他们互相竞争以增进技术上的进步,唐宋的历史已有殷鉴,第三帝国要想领导全体大众,只能注重那些共通之处,那就只好着眼于意识形态的和谐了。以符合农村里以亿万计之的小自耕农的简单一致。

  西方民间的自由源自于封建体制里额外颁发的城市特权。可是市民阶级的资产力量,仍无从构成社会的大改造,只有国际贸易增多,在全国经济里的比重升高,商业财富的力量伸展到农业财富里去,牵动了全局,才构成实力,如此才可以改造社会。当日政府也仍不肯立时服输,只是抵御不得,才无可奈何地承认改组,此后便以商业原则作为施政的准据。

  综合起来都可以归并于亚洲大陆整体性所赋予历史的影响。既有2000英里容易被人侵犯的前方,中国不得不构成一体,于是才能生存。战略上的需要不仅要顾及攻势的力量,能对沙漠地带有冲击力,尤其要整备后方,造成长期作战的持久性。更重要的则是,要有后勤的能力支持以上两种要求。在这些条件之下,断定了数量的优势超过质量。亚洲大陆的气候如是,所有的皇帝与中枢主政的官员,不得不经常想起饥谨和可能引起谋反和叛乱。如何使生活更丰富优渥只能摆在这些顾虑之后。另外要防制地方力量威胁中枢,则贵族的庄园不容考虑,在此情况下只有向个体农户直接抽税。简单均一成了当中最重要的原则。开庭审案在这种体系下不容易,法庭的用费以及训练一批精通法律的职业人才都得再三考虑。有了以上的前提,则在经济上比较合适的安排,如唐宋之交“五代十国”时,南方比较有效率的国家设施都不能经久。中国历史上的大帝国如汉如唐都是建立在粗线条的基础之上。宋朝对货币的着眼较为前进,可是结果仍被比较落后的明代制度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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