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hua

音乐迷

牢疫、小蓝车救驾、卡夫卡《门卫》、《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李斯

网友乙给我讲了他的惊魂一天。

眼下复工城市遍地开花,所以他觉得今天出门应该没问题。而且他只是处理个人事务,不会跟任何人接触。在好心人的带领下,他到达了目的地的一半。好心人与他分手,他继续前行。遇到关卡。果然,有人守在那里。他陈述理由,想用健康码和体温测量换得几分钟自由行动。守关人仍要他返回。最后在报警威胁下,他放弃了。回家。

他想起常走的路口也有铁板挡着,于是另选一条路。这回发现巷子口有铁板,而且有一群保安守着。返回。他找路人询问出口,路人皆说无口。没办法,他只好去跟守关人商量。以为只要经过一番测温与登记、审查,守关人可以放行。没料到守关人死不松口。他们才不管你死活。他们的理由是:你跟染疫者接触了怎么办?我又不会放你走,何必量你的体温?如果死了人,还不是连累我们。你既然能进来,就自己想办法出去。

就算说理说过他们也没用的,他们只管“完成任务好领赏”,只管他们自己的好日子。只要不把人当人,这份工作又清闲又高薪。难道为了你,害他失去本月奖金?

谁给他们官做,他们就听谁的。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一个游戏中的任务。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再去问巷子里的路人,望向另一头,也是铁板档着。甚至在巷间缝隙处,也有铁板。他最后找到一个愿意搭理他的人,是一对情侣。他们正在挥球拍。其中那名男子对他说:我可以帮你。

男子带他找到一个僻静处,靠墙的小蓝车。男子说,你踩上去,那头也有个自行车。踩稳了,再下去。贵重物品就绑在身上,其他的东西我帮你递过去。

他连声道谢。

在他踩上自行车开始翻墙时,男子说:别紧张,我第一次也紧张,其实很牢固。

等他落地为安后,男子把他随身的包递给了他。他再次道谢,从未这样感激一个人。

当他转过身来,才发现他所在的小区已近在咫尺。刚才绕得快疯了的路,原来离他住所很近。那条短巷子,10分钟路程,却四面铁板,还有闲散人员五六名在守关。

他预计出门办事只需要30分钟,却因为绕行去目的地,又绕行返家,用了三倍时间。就象沙漠行旅一样,他口干得要死。

他猛然想起在目的地关卡的那个人绝对骗了他。那人说:我为了工作有48天没回家。而他有确切的证据可表明她是在说谎。但拆穿她也无意义了。

谁给官做是个大问题。如果民主选举,官权来自人民,他们敢不在乎人民的感受吗?计生委的野蛮执法,也只是因为他们眼里只有死任务,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也行。反而在上司看来是效率高,值得嘉奖。

不久前有人说在这次抗疫中牺牲了不少党员,他们也应该被感谢。那个人是他很欣赏的一位博主。在任何末世政府里,都会有少数清廉正直侠义心肠的好官,但对于人民来说,最切身的感受,仍然是那些野蛮的计生委、或是乙所遭遇的“负责守关毫无弹性”的“执法者”。

卡夫卡有个小说讲守门人,有个顽固的守门人,他以自己的职责自豪。他负责守门,且认为自己应该“不让任何人通过”。

他顽固到甚至不许院长通过。院长拿出证件、手续给他看,他也不准。职员们上班,也被他拦。所有人急得团团转,抱怨投诉,都没有用。自从他守门后,任何人都无法通过他的门坎。工作无法进行,也不可能领到工作报酬养家,也不可能放假休息。

最后院长灵机一动,他反过来质问门卫:你的证件呢?文件呢?谁能证明你有权在这里工作?

守门人吓了一跳。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结结巴巴答不上来。他被击溃了。最终他离开了岗位。

这是一个寓言。

大家生活不便,都感到了威胁,却又无法直指要害。制度不会跟你对质。制度会派出它的仆人,派出它的机械程序,谁也不能以个体的力量战胜这些。所以大家都很无助。但它同时也是不堪一击的。它所威胁你的力量,其实也没有什么合法、合理的地方。其实大家如果团结起来,集智集力,表达不满,也是会有点回响的。但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太麻烦而懒得去做,即使做也在乎输赢得失(力微休负重,言轻莫劝人。革命的事业不是劳役最重的人完成的,而是劳役较轻,力量、资源较多的人完成的)。所以无法取得什么“连续性的成果”,而没有成果就更没“连续性的自信”,不会把小战斗变成一个大战役,也不会有真正的信仰,真正的英雄于此诞生。

亨廷顿的《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中,要怎么改变现有的政治秩序?有三股力量,知识分子,军队,农民。目前知识分子是想要“革命”的,但军队和农民还没有那种想法。能拉拢的是哪一方?何况知识分子也没有那么坚决,不打算“请自嗣同始”。而且知识分子并没有“觉民行道”的这种觉悟,倒是总想着把知识“待价而沽”。解决生存是最重要的,但即使得到名与利,也不会觉得安全,仍要更多名与利。

眼看着这又成了个崇尚个人奋斗、实利主义的散沙社会,当兵就要以当军官为荣,当农民的就要设法变富,文人若不想禁言,就要媚上。

所以说到底我们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也许每个野心家都会有一个精彩的未来,但整个民族却不会有一个好的未来。

跟没有受过好教育的人,生计都无法确保的人,谈要革新社会,对方是听不进去的。

但如果不承担这些固有的问题,就无法团结到“其他人”。不爱人,就不会有好的社会。自私自利,不会有好结果。

柏杨有个笑话说,如果中国人团结,就会成为最强国。所以上帝为了保护其他国家,就不让中国人团结。

我们不团结的结果,就是处处碰到《门卫》与《城堡》。

回到前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斯在被斩首之前,对刽子手出示了证据说:你看,这是皇上的御旨,它可以证明我没有犯罪。

刽子手亦觉得可怜,但不可能为李斯说一句话,任何人都不可能为李斯说公道话。

权力者的意志,代替了法律。没有上诉,没有律师,没有仲裁。

秦朝是祸患之始。

黄仁宇和李敖、洋媒

黄仁宇和鲁迅、傀儡戏、团结、新疆、扁鹊

明史、申时行、蒋介石、瘟疫

發佈評論

看不過癮?

馬上加入全球最高質量華語創作社區,更多精彩文章與討論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