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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告訴你寂寞是怎麼一回事:古谷實的獨男浪漫

古谷實的漫畫創作風格經歷過兩次轉變,第一次是在《Go!Go!茂利飛車黨》(2000)後的《庸才》(2001),一改出道以來的爆笑無厘頭,以寫實手法描畫青年的悲劇故事。《庸才》後的《17青春遁走》(2003)仍然是以青年為主角,這兩部可以算是他轉變風格後的過渡期作品。要到《獨男》(2008)他才開始轉向描畫寂寞的成年男人,接著出版了《白晝之雨》(2009)和《鹹味人生》(2013)。最新出版的《怪頭現象》(2017)雖然再一次轉變風格,從寫實轉向超現實,但主題是老調重彈,離不開剖白孤獨男人的心理掙扎。


(本文集中討論《獨男》、《白晝之雨》和《鹹味人生》)古谷實的作品以男性讀者為主要對象,他筆下的男人沒有為女性讀者留下半點幻想空間(除了他們的單純和善良),他們平凡、醜樣、缺乏勇氣、古怪,甚至帶點猥瑣。女性讀者大可就此死心,不帶任何對男性的浪漫幻想地看下去,反而會見到處處驚喜。

古谷實對他筆下的寂寞成年男人是寬容的。《獨男》的男主角富岡和《白晝之雨》的男主角岡田有些重疊的影子,故事以他們對眼前的生活方式感到不滿、不安求變開始。他們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寂寞,人際關係疏離,白費了時間在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上。但他們應該從何處著手改變呢?三十幾歲人,生活模式早已習慣,物質和心靈上的本錢也不多,不是說改變就立即改變得了。不過,上天會眷顧有心人,古谷實也樂於幫助他們一把。

獨男


都市人是以貌取人的,在熙來攘往的街道上,人與人在一秒鐘的相遇之間,已經憑第一印象下了判斷。誰人會像《獨男》的女主角羽田般,對一個住在隔壁、任夜更保安員的醜男人一見鐘情?羽田當然不是一般女性讀者可以投射的角色,而是一眾男性讀者的fantasy,或者說是古谷實送給富岡的大禮。這份大禮在《白晝之雨》裡延續,醜男抱得美人歸。但這個安排不獨是為了滿足男性讀者,古谷實似乎想說,那些寂寞的人需要別人給予他們機會,願意接近他們,認識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當我們樂意放下成見,就會看到他們並非一無是處。

古谷實的漫畫裡,盡是騎呢友、邊緣人——流浪漢、殺人犯、精神病患、麻煩同事。他呈現出這些人的古怪想法和人生態度,給他們一個自我講述的空間。就如《獨男》裡,富岡本來獨佔天台的空間,享受無人干擾的晚上,但新同事花林和雨川來了之後,他便開放了這個空間,與他們在天台聊天。雖然他們不算摯友之間的交心,甚至會有埋怨和衝突,但花林和雨川都借此空間講述了自己的古怪夢想。另外《獨男》和《鹹味人生》裡的流浪漢,都有不少剖白心聲的時候,尤其是《鹹味人生》裡的流浪漢谷川更是一個重要角色。他們為甚麼會變成流浪漢、抱持怎樣的人生態度、對不同事情的看法,都借著古谷實製造的空間述說出來。這些古怪、偏激、不達社會標準、不正常的人,其因疏遠人群而帶來的寂寞,都借此空間得到一些疏導。至於《獨男》的殺人犯和《白晝之雨》的殺人狂森田,人性已扭曲至不能逆轉,即使古谷實也有呈現他們的想法,結果亦只能讓他們罪有應得。


《白晝之雨》裡有一個「比試男」的小角色,堅持男人的人生是要透過比試去爭取自己的目標物,但其實是個精神病患者,我覺得這角色多少成為了後來《鹹味人生》的男主角武彥。《鹹味人生》與之前的《獨男》和《白晝之雨》有些不同,武彥並不是對自己的生活方式感到不滿,因而想要改變。他一直覺得自己維持著的古怪修行般的生存方式值一百分,能帶給至愛的妹妹幸福,直至他知道原來剛好是相反。他要改變,並非為了自己,而是因為他所愛的人被他傷害了。

鹹味人生


如果《獨男》和《白晝之雨》的男人都是比較自我中心,《鹹味人生》的武彥就是完全相反,他只懂為愛妹而活。他不懂甚麼是「為自己而活」,甚麼是「享受人生」,他人生唯一的意義就是令妹妹得到幸福,為此,即使他是精神病患,他都願意重新嘗試跟社會接軌,自立起來。不能為所愛的人帶來幸福是一件悲痛的事,但不要因為害怕而不去愛;有了所愛的人,為了所愛的人付出勇氣去改變、去行動、去努力,慢慢便可以從寂寞裡走出來,不需要心急,只需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這就是古谷實別樹一幟的獨男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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