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室

小說小事

驚雷 自由泳 玉蝴蝶

(edited)

01


這裡是廣東省的一座三線城市。在城區的邊緣,有一條河,河的上方有一座橋,對岸即是另一個行政區。白天的時候,偶爾有人會來到河岸上釣魚,若那些人正好站在對面,他們抬頭一望,就能夠見到幾棟黃色外牆的居民樓,這是公租房小區二期。


對於小區內心思比較敏感的居民,在向外人說出自己住址時,公租房確實比廉租房好聽那麼一點點,當然最讓人沒有心理負擔的說法是——XX社區XX街XX巷4號。


從今天下午3點左右開始,天空變得陰沉,風不斷刮起,連連叫囂,近處傳來似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有汽車的防盜鈴也跟著應和,公租房小區內有住戶陽台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也有住戶趕緊乘電梯到頂樓的天台,將晾在繩子上的床單與枕頭套收好......


「原本想著上午天氣好,拿東西出來曬......幸好有用夾子夾住」,她想。


悶熱的夏日因為天氣的驟然變化,而變得涼快了一點。隨後,雷聲響起,小區保安室的大叔依舊像沒發生任何異常之事那般,躺在躺椅上,他的眼睛瞥向門外,地面很快出現一個一個的點,下雨了。


會弄疼幼兒的雨水,滴落到樹葉上,滴落到垃圾分類區的棚頂上,「希望之家」裡的阿姨們,並沒有把玻璃門關上,她們繼續一邊閒聊,一邊做著手工活。


這種手工活很簡單,給長得像叉子的金屬元件,先將兩條細長的黑色小管子分別套上去,然後把兩頭前端的部分折一下,使得小管子不脫落,這就完成了。小區附近有一個小作坊,平時有三到四人在裡面工作,有位阿姨之前到那裡做過一段時間,她跟其他人說,可以從小作坊接手工活回來做,如果勤快的話,一天能掙30元。


在三座的一樓,有個辦公室,那是社工服務點,把小區內以及小區附近,或大或小的社工服務機構加一加,大概有8家,有些是正常運作的,有些則似乎一直都沒看到有人上班,比如坐落在最不起眼角落處的「婦女之家」。


有社工將頭探到門外,接著回過頭對著她的同事問:「你有沒有多一把傘或者多一件雨衣啊,我忘記帶了。」



02


他心情焦慮,不完全是因為外面的雷聲。


給某媒體撰稿的工作沒再繼續之後,他有時候會上招聘網站找工作,有時候會打開微信,搜尋線上作者或者兼職撰稿人的招聘信息。


至於為什麼不給那個媒體供稿了,他的理由是,與他對接的編輯,有時候對自己好像愛理不理的,他認為自己在溝通上也算比較積極主動的了,之前他給編輯發了個寫作大綱,對方說要修改一下寫作方向,他改了,又發了新的大綱,可編輯說完「我這邊忙完最近的工作,就會給你反饋」後,過了一個月,他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他知道自己可以主動找對方,但他不想,因為已經有兩到三次,他發完寫作大綱,對方說過幾天回復,等幾天後,他需要向編輯詢問,對方過一會兒,才開始說編輯部討論的結果。


「這可是你自己先作出的許諾,然後你又做不到」,他有些悶悶不樂地想,那只好再找兼職寫稿的工作了。


他是去年9月份離職的,現在是6月,12月他從大城市搬回父母這裡。他兼職撰稿干了三個月,寫了兩篇文章,每篇拿400元左右的稿費,也就是每千字100元。他不僅存款只剩很少,還向微粒貸借了兩千多,雖然分了20期還款,還用稿費提前還清了一部分,但他對於未來自己的還款能力,不是特別樂觀。


筆記本電腦好死不死的,在這幾天突然多次出現藍屏,然後重啟,他到網上看了各種可能的解決方法,試過後都不行,如果電腦真的壞掉,重裝系統情況還好一些,要是壞的是內部的硬件,他又要花錢去修理,在現階段,他真的不想再花錢了。


喜歡寫內娛、寫主流平台熱搜話題、寫世紀初懷舊、寫高人氣國產電影劇集的媒體不會找他,每千字給15到30元的那種媒體,他也不屑於去寫,以前就是新媒體編輯的他,知道這具體意味著什麼。追求專業主義的媒體,他沒有足夠的能力達到要求,他自認在一些領域,就是個「入門仔」而已。


要麼花大量時間去系統學習,掌握專業的思維方式和分析工具,要麼就妥協,為浮躁的內容環境再添一把火,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夾在中間的人。


患有強迫症的他容易焦慮,筆記本電腦變成這個樣子,他預計不了之後自己能怎麼樣,關閉著的窗的外頭,正在打雷下雨,即使風扇一直開著,他還是感到熱,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頭變得更沉了。


小時候,母親開了一家小賣部,一家人就住在離小賣部不遠的地方,那是父親所在工廠的員工住房,之後父親下崗,兩夫妻於是乎就一起打理店面。記不清過了多久,員工住房拆除,在拆除前,父親找人打通了小賣部後牆,自建了用來住的平房,平房周圍長滿雜草。


沒有避雷針,每當打雷時,小賣部裡的電視機是關著的,這令他錯過了一些動畫片情節,有時他會選擇坐到一邊玩玩具,他根本沒有辦法做到在轟隆聲圍繞的環境中,投入進自己的幻想世界。


他曾經想過要不要接手工活回來做。



03


已經培訓了差不多有一個月,今天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她是一名采耳館技師,其工作的店鋪,位於人流較為密集的商業街,斜對面有一家沃爾瑪,她沒事可做的時候,會進去裡面逛一逛。


工作日的這個時間段,一般是沒有多少客人來的,她正與另外兩個同事,坐在一起,她們彼此之間沒有交談,各自都在看著手機,她也有刷抖音的習慣,可她關注的視頻主,基本都是動物園或者貓咪咖啡店等的賬號,她對於其他人過得怎樣興趣缺缺。不過,基於好奇心和撿便宜的心態,她會去看一下帶貨直播。


她的面前,一只體型很大的熊貓,邊坐著邊咬竹子,它的背後是樹木與山巒。「它吃東西的聲音真好聽」,她想。


還有兩個同事,笑嘻嘻地和前台招待聊天,其中一位,同樣是第一天正式上班,培訓期間,她倆有過互為對方練習對象的經歷。現在,她們既要懂采耳洗耳,又要懂推拿按摩,還要懂得應付喝醉酒來找服務的男客人。


4月初,市內出現了幾例感染,於是乎全市開展大規模核酸檢測,采耳館暫停營業了一段時間,有員工離職。復工後,她就在當地的一個資訊公眾號上看到這家店的招聘啟事,待業的她馬上打電話去聯系,反正上面寫著生手有培訓,而且包教會。


她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會所裡當門口接待,過年前她就辭職了,她厭倦了一上班就一直站著,除了要給進來的各式各樣的男人測溫登記,偶爾還要對著一臉緊張,拿筆的手微微顫抖,看著像是第一次來的人說:先生,我們這裡是正規的場所。


現在的這份工作,平常中午12點過來上班,夜晚11點半下班,雖然說忙起來的時候,會拖到一兩點才下班,但沒什麼客人來的時候,她們甚至可以到房間內,躺在可升降按摩床上休息一下,或者看看手機,對她而言,這算是當技師的好處,而且無論外面是大熱天還是大雨天,她都不用多關心。


采耳館是有提供員工宿舍的,但一方面她不喜歡跟外人一起住,另一方面,她父母那兒離采耳館不遠,騎電動自行車15分鐘左右就到了,所以她不住宿舍。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天再次變亮,大雨變細雨,細雨又歸於無。有對情侶從沃爾瑪出來,目光掃到采耳館,互講了幾句後,二人走向斜對面。



04


公租房二期與公租房三期之間,有條新鋪好的馬路,附近是已建成或在建中的樓盤。那條河的存在,對房地產開發商來說,應該是挺不錯的營銷噱頭吧,可是住在河邊的居民,過年期間是要忍受著來自對岸的一些人燃放煙花時的「聲生不息」。


今天氣溫炎熱難耐,有只大黃狗伸著舌頭,喘著氣,快步從新馬路拐了個直角,向著公租房二期大門口的方向繼續前行。三期的斜對面,也是大黃狗剛剛經過的地方,能看到三家社工服務機構:一個社工服務點、一間專門雇傭殘障人士的便利商店、一所社區矯正機構。有位剪了個平頭的青年人從便利商店走了出來,他的動作有些不協調,摸了摸門外供人休息的,綠色的長條椅,他的目光轉向正前方,抬頭是藍色的天,白色的雲,對面是藍色的鐵皮圍牆,到現在也不知道裡面要建什麼。


青年人回到店內,不久,有位穿紅色連衣裙的年輕女性推開了社工服務點的玻璃門,微微眯著眼睛看了看外面,就將水杯裡所剩不多的透明液體,一下灑到地面,隨即把門關上。服務點的旁邊,有棵小樹,樹蔭處站著一名清潔工,她也眯著眼看向馬路,並用力將額頭上的汗抹去,說道:「真熱!」


也不知道從哪棵樹上,傳來了想剪也剪不斷的蟬鳴。



05


這天,他起床後,已是上午11點半,洗漱完,母親下班回家。她到廚房煮菜去了,並讓他拿飼料喂一喂陽台那邊的兩只烏龜。


陽台比較小,一台洗衣機已經佔據了近一半的空間,地面上有個塑料水箱,烏龜正在濁水中呆著。他從好幾年沒用過的飲水機那兒,拿起裝飼料的塑膠罐,一靠近水箱,烏龜就開始亂動。


母親說,兩只烏龜是同時買的,最開始,它們一般大,後來變成一大一小。小龜是否擁有食物被同類搶奪,身體時不時被同類壓住的記憶呢?大龜是否會對小龜說:沒辦法,這世界(水箱)就是如此這般弱肉強食,還有,誰叫你自己不努力?


可是被困養在同一個水箱,需要人去投喂食物才能維持生存,有那麼幾次還要被這個年近30,在家待業的男人特意「鳩叫」嚇唬,它們的境況是一樣的。


為了處理兩只龜的「資源分配」問題,他先將飼料撒到大龜的嘴能夠比較輕易吃到的地方,等大龜開動的時候,他再把飼料撒到小龜身邊。其實可不可以分開養呢?他小聲念叨。


吃飯期間,他隨意打開了一集黃子華主演的電視劇,母親說這不是之前已經看過的嗎?不過,漸漸地,她看進去了。


「今晚你想吃飯還是吃面?」


「吃面吧。」


「那我下午把肉切好,你記得水沸後,把肉放進鍋裡煮10分鐘左右,再把雞蛋打上去。」


「哦,要不要把你那份也煮好?」


「不用,你煮好,等我回來,面都變糊了,這樣不好吃。」


「哦。」


疲累跟是否戴眼鏡沒有直接關系啊,他心裡想,並輕揉著自己的眼皮。


今天就這麼過去了,下午他想看看書,結果看不到兩頁,忍不住睡著了,醒來時將近6點,對著電腦瀏覽了一會兒網頁後,他想先洗澡,接著再煮面,電腦就在他洗澡時,又藍屏重啟。


午夜12點左右,母親看完烹飪節目後,睡覺去了,客廳的燈熄滅,他將房門關上。電腦的情況變得更糟了,現在已經不能正常開機,沒辦法,明天拿到原來買電腦的地方修理。一時之間找不到事情做,又不想聽音樂聽播客,也不想看書,更沒興致打開平板電腦用「庫樂隊」做點音樂的他,選擇一邊站著,一邊晃動身子。


燈管的光反射到素色的瓷磚表面,他搖它也搖,他不禁將搖擺的幅度加大,過了一段時間,光面竟然出現了一灘水。他瞪大了缺乏神采,布著一點淡淡血絲的眼睛,他向房頂看去,沒有任何不對勁的跡象。這灘水越變越多,他將穿著拖鞋的腳,伸到水面。


結果,水面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力,他反應到自己的腳正迅速往下墜落,想起來要呼喊的他,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他整個人一下被清涼的液體包圍著。


從小學高年級開始就會游泳的他,立刻調整好自己的身體,他張開眼,仍是熟悉的建築樣貌,異常的是,此時亮著燈的房間被水灌滿了,雖然他不知道樓下住的是誰,但絕對不會像面前的人那樣,淡然地坐在床沿,伸出一根沒有釣魚線的魚竿,仔細一看,那人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房間的物件與布置,也是分毫不差。還有,已經從四樓落到三樓的他,再次看向房頂,沒有洞口,他發現,盡管需要使出一些力氣,但他的手可以穿透混凝土。


不過他並沒有游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用右臂頂著旁邊的牆,感覺可以擊破它,但所要花費的力量,比剛才要大。他看著這個正在垂釣的「自己」,「自己」在干什麼?行為藝術?是因為這裡不會出現魚,所以沒有釣魚線?兩只龜在水箱亂動的畫面閃過了他的腦海,他要游回去看看,而且,母親現在怎樣了。


到了自己房間,他先去看看母親,穿過房門,客廳的燈管亮著熟悉的白光,再次穿過房門,母親不見了,燈打開著。當下的他是活在一個奇怪的水中平行宇宙嗎?他心有忐忑地游到陽台,這時,他才清晰意識到,所有包括窗口在內的,可以看到外面的地方,通通變成一片如同電影《水形物語》官方海報中的那種顏色,細小的,發光的塵粒偶爾浮現,似是升上天空的火花中,最邊緣,最快隕滅的部分。


烏龜也不見了。


You'll never know where we go to.


就那麼游了一段時間,他感到很累,同時疑惑著,按照他的體力,以及過去多次到游泳池運動的體驗,本不應該現在就游不動的。不清楚如何想的,他趁著還有力氣,游向自己的床上......



06


零時十分,她騎著電動自行車,比較熟練地從公租房二期大門處那供行人出入的通道駛過,這令她莫名記起,初中的某天早上,她輕快地騎著自行車,想要從學校保安室旁邊的行人出入口經過,結果被一個男老師用腳踹了一下她的衣服,因為學校規定學生騎車到校門前,只能推車進去。


她下車,走遠了一些後,嘴裡罵道:去你媽的。


她把車停在了一座三梯的停車房,出來並未將鐵門鎖上,反正有監控與值班保安,另外有些人或許沒有車房鑰匙。她想要放松一下脖子,就將頭向左右兩邊晃動著,走著走著,突然她身體往左邊偏移了兩步。


乘電梯上樓,開門進家,燈亮,父母已經睡去,她回房間將手機放好,從衣櫃挑出了要換的衣物後,直接去洗澡。


儲水式電熱水器裡的水,通過花灑噴向她。回家途中,她選了平常很少走的路,在經過一家店鋪時,留意到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紅底黃字的紙,上面大大地寫著「日租」二字,底下是一串手機號碼,為了看清楚,她停車,邊拖著車邊靠近,在昏黃路燈的照射下,她從還沒有拆掉的招牌以及室內仍張貼著的食物圖片得知,之前有人在這個店面賣酸辣粉,招牌上醒目地寫著「用心為本區民眾帶來美好滋味」。


過去有一天,她獨自逛街,望見那家先前賣女性化妝品的店,裡面也是空空如也,唯一不同的,有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門口,他前面有張可折疊的長條桌,桌上有一大瓶水,他是招租的。


洗完澡,她拿著一條熱毛巾,關上房門,便坐在床上,她快速打開手機裡的視頻應用,並找到收藏夾內的一部貓打呼嚕的長視頻,帶上耳機,播放它,而貓打呼嚕的聲音,排在她「最好聽的動物聲音總選舉」的前三。緊接著她將熱毛巾折疊好,躺著,毛巾敷到了眼睛那裡。


窗外傳來了一個人的胡亂叫喊,她隔著耳機也能聽到,公租房的居民應該都習慣了吧,她想。有時她從小區走到外面,看到有坐輪椅的人,據她所知,這裡至少有三位坐輪椅的殘疾人: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的樣子,嘴一直歪著;一個是身體瘦削的老人;最後一個是總是抱著一只棕色小狗的女人,年齡應該與自己差不多。


此外,小區內居住著一位胖女人,女人曾笑眯眯地向她走來,問了句:靚女,你有煙嗎?這話,除了她已經被問過好幾遍之外,女人也問過很多人。


她那棟樓所在的位置是看不見聲音源頭的,應該就是隔壁那座吧。


毛巾變涼了,她將其放回如廁、洗漱及洗澡三用的房間中。


近來她不喜歡用天氣現象比喻人生的這種習慣,什麼陽光總在風雨後啊,作為客觀事實,確實可以這麼說,但是,你有見過哪場暴風雨,會像殘疾人所承受的病痛和各種不便之處那樣,一連下個幾年,十幾年,幾十年的呀?


父母的房間裡,傳來了幾聲咳嗽。


夢裡,她來到了一片廣闊的,看不到邊界的地方,周圍閃著不同形狀的,五顏六色的光,地面則泛起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黃色,她穿上了旱冰鞋,變換著一切可以想到的花式,游蕩似飛翔。初中開始,她喜歡溜旱冰,每逢假期,她都要騎自行車,從城中村來到鎮上的一家娛樂中心,那裡有家旱冰場,無須過太久,她的技巧便變得嫻熟起來。


忘懷一切失落的溜冰滾族,不論是在夢境,還是在那些年。



07


夏至,這裡的有些人要吃狗肉了。


公租房二期大門外,就有一家提供狗肉的店,那個困住狗的籠子,靠在鐵柵欄圍牆處。


有人小時候親眼目睹自己家養的狗,因為誤食了外面的老鼠藥,最終慘死於一條水溝中,之後,他還是可以大口大口地吃著從其他地方買來的狗肉,可見人的消化能力起作用了,不過,它是如何起作用的呢?


死在水溝裡的狗,被大狗咬死的小貓,被公交車碾死的小雞崽,一件不堪往事,一段許多人都聲稱發生過的歷史,真的那麼容易就從生命記憶中被沖刷掉嗎?還有,心理咨詢與治療真的有幫助嗎?找尋到新伴侶又能怎麼樣呢?


造一個新語,換一組新說法,變一套思想,如何?


店門外有張大圓桌,好幾個光著上身的男人,邊吃邊閒聊,距離他們不遠,有一家小賣部,一群人在遮雨棚下玩牌,或許他們正進行著一些小的賭博。


「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現代人輕易地給神找到了存在意義——別廢話,來一口,你會愛上的。


同時也是為自己找合理性和根基,我吃故我在。站著吃是吃,跪著吃,躺著吃,也是吃,味道會有差嗎?


來一口你就不會想不開了。



08


下午,他乘坐公交車,去找人修電腦。中午,他睡醒,衣服沒有濕。


他原來買電腦的地方,是一家專門售賣數碼家電的商場,有個男人先幫他看看具體情況,然後男人說:「你這台電腦的配置有點特別,我需要先試一試能不能夠重裝系統,如果能夠重裝的話,整個過程大概需要花上一個多小時,而且重裝成功的話,只有系統盤是清空的,其他盤沒事,原來的文件不會受到影響。你可以在這期間到外面走一走,如果重裝成功的話,我打電話通知你。」


他接受了,留下了手機號碼,想著時間還挺長,於是就走出商場,到外面閒逛。


穿過了一條大馬路,他走到了沃爾瑪所在的商業街,眼睛瞄到采耳館,站在斑馬線前想了想,去放松一下肩頸和頭部吧,他知道這兩個項目的價格大致是多少。


采耳館在二樓,推開門,有兩位戴著口罩的技師迎向他,他問了句需要預約嗎,她們說不用,其中一位則領著他到一個房間,並讓他先進去。技師用紙杯給他倒了一杯茶後,詢問他要做什麼項目,他先選了肩頸按摩,她問就只做一項嗎,他回答是的,她又出去了,回來時,她手裡拿著一個計時器,計時器發出聲響,她是100號。


她叫他先趴在按摩床,很快,她的雙手觸碰到他的肩膀。


「力道可以嗎?」


「嗯,可以。」


一段時間內,兩人處於靜默中。


他不是不想問問題,而是不想問沒有實質意義的問題。他來是有目的的,但目的並不是與她交談。通過這種被允許公開存在的,服務與被服務的關系,被異性觸碰到,這是他的主要目的。與第一次見面的女性交談期間,他也無意過多地想象其心理活動,因為他想把自以為是的尾巴藏好。


「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嗎?」她先開的口。


「是的,我下午到這附近修理電腦,修電腦的人說要等一段時間,所以我就來了。」


「那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啊,我是在家裡專門給人寫文章的。」如今沒活可做的他說謊了。


「我按的時候,發現你的肩膀很硬。」她說話的語氣總是淡淡的,平靜的。


「我沒辦法,因為工作的時候一直都坐到電腦前,平常也很少運動。」


「那你的工作很忙嗎?」


「有時候確實挺忙的,有時候又沒有那麼忙。」他真裡摻著假地回答,接著問回對方,「那你呢,疫情期間你們這裡生意好嗎?」


「......雖然確實有點影響,但影響並沒有那麼大。」


又是一陣靜默。


「還是把有關生活的想象力留給自己吧」,他開始想今晚要是重遇那灘水,自由泳的路線大致怎樣安排。


中午醒來的時候,面前的一切事物如常。他走到父母的房間看了一眼,母親不在,然後又到陽台看了一眼,兩只龜安然無恙地在水箱裡活動。找了個聽上去很平常的理由後,他致電母親,她說正在回來的路上了。通話結束,松了口氣的他回到房間並關上房門,打開燈,身體搖來擺去。累了,但他還是沒有看到水出現。難道這種奇怪的現象只能發生於午夜嗎?就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母親回來了。


肩頸按摩結束,他沒有接到修理人員打來的電話,於是按照計劃,加了個頭部按摩的項目。



09


她坐在按摩床的前方,讓他躺著,准備給他做「頭部固元」。


她按摩他肩頸的時候,順便給他按了幾下腰背,他的衣服幾乎被汗浸濕了,雖然他應該是噴了香體液,但她還是能聞到汗味,在這種季節下,她預想著要為汗味比他還重的人按摩采耳,就這家店而言,集汗味煙味酒味腳臭味於一身的顧客,確實也比較難碰到。


今早,她來月經了,即使有些偏頭痛,但她還是忍著去上班了。等客人光顧的時候,她感到些許疲倦,就在剛才,趁著他趴著,她長長地打了個哈欠,沒被發現就好。


說到月經,有兩件事情令她印象深刻,第一件,她與初戀男友,有天外出約會,她坐在初戀男友的大腿上,結果突然她側漏了,當她站起身,男人的褲子濕了一片,她難以忘懷他當時看著自己下半身的那種帶有不悅的眼神,以及十分尷尬的她。


第二件,有個前同事,女的,有天下班她們一起去吃東西,對方說之前自己經痛,後背難受胸部變硬心情差,男友竟然不能諒解自己的狀況,還抱怨她是大小姐脾氣——我都給你買這買那的,你還想怎麼樣。


就長相和外貌來說,他挺斯文的,最開始見他斜挎著一個電腦包,又是滿身大汗的樣子,以為他是跑業務的。當從他的口中得知其職業時,她的想法是,這工作好做嗎?一個月能掙多少呀,但她並未過問,等他自己主動提出來再說吧。


雖然他臉上有痘印,但長得還過得去,不過並非她真心喜歡的類型,她的理想型,是謝霆鋒那樣的。而做這份工作,最要緊的還是男客人會不會借機騷擾自己,這裡比較好的一點是,房間沒有門,只有簾子,要是出事,她覺得自己將會一邊喊人,一邊跑到外面,她運動基礎還是不錯的,盡管如此,她還是讓自己在服務期間,保持平和,不輕易表達自己的態度,避免觸碰到使得男人不高興的那條線,順著他們的話題附和著......另外,注意不要說出對采耳館的真實感受,一切都挺好的。


「你的頭也有點硬哦。」她說,隨後她琢磨著,要是他下次還來,剛好又是她給他服務,她就問問他要不要沖這裡的會員,沖1000元送198元的那種。


「對了,你是幾號來著?」


「我是100號。」


他是計時器響的時候沒聽到,還是在重新確認?


這時,響起了手機來電鈴聲。



10


他外出找人修電腦,下午3點,他的母親剛剛醒來,她正准備去把菜和肉先弄好,等兒子晚上做飯時再去煮熟,她的大姐來電話了。


大姐的二兒子由於發燒,去醫院看病後,回去上班,發現自己變黃碼,單位讓他回家呆著,大姐正跟她說著此事,她則幫著大姐想辦法。


她邊通話,邊看向窗外,河與其視線之間,隔著幾棵大樹,大樹下是一條綠道,有只黃白兩色的貓正經過。西邊,烏雲逐漸聚攏起來,東邊,陽光灑在高層住宅區的外牆。


河水漲了,蓋過了河中央原本突出來的一片草地,垃圾漂浮著,限高2.2米,限寬6米的河堤路上,停著一輛黃色的貨車,幾個帶著草帽的中年男人,來到河邊清理垃圾,有一位撐著藍色小木船,另外幾位拿著工具,將泡沫板塑料袋等打撈上來,然後將它們放到黑色的大袋子中,路邊已經擺了一排這樣的大袋子。


雖然路邊已有禁止到河邊垂釣及游泳的告示牌,但還是有幾人正在釣魚,有個一直戴著頭盔的白衣男人,正從河堤斜面走上來,靠近一輛電動自行車,毫無收獲。路中央的一位30歲左右的男子,背著釣魚的器具,向著家的方向邁進,其住所在河邊的一個樓盤內,同樣毫無收獲。


有人為了等一個來電,特意走上河堤路,整條路沒有他想象得那麼長,他此前都是走到中途,就折返回去。反正時間有大把,干脆試試走到路的盡頭,結果,當經過路盡頭另一個限高限寬的欄桿時,不知是不是因為欄桿的涂料,他用力呼吸,鼻腔受到了一股氣味的沖擊,隨之這人干嘔了一聲,並快步折返。


從河堤路離開的這些人,都過著怎樣的生活?從哪裡來,接著要到哪兒去?


河面之上,有只小鳥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地飛行。



11


已經連續過了好幾天,每次零點之後,他都要去游泳,而且,相比於第一夜,從第二夜開始,他的體能越來越適應了。


第二夜:


當他再次從自己所處的401游到301的時候,他看見另一個「自己」,正在與一位年長幾歲的女性擁抱著做愛,過程並沒有維持多久,結束後,「自己」仍然緊緊抱著她,並將頭埋到其肩上。


他用力穿過了牆,到達302,直接游向靠裡面的房間,果然又看到了「自己」。「自己」很生氣,盡管地面上的幾只蟑螂已經被踩死了,但「自己」還是不斷往地面使勁,右腳將蟑螂壓爛,並來回摩擦。


他平日裡對蟑螂不會是這樣的,遇見它們,就到陽台拿出掃把及垃圾鏟,看准機會,將蟑螂掃進垃圾鏟,用掃把壓住,但不會壓得很死。他寧可把蟑螂扔出陽台,或者弄到廁所蹲坑的洞口,往裡面淋一些水,讓其自生自滅,也不想直接踩死它們。他當然也問過自己:需要替害蟲著想嗎?


他就這麼看著,「自己」踩完蟑螂後,究竟接下來會做什麼,結果他發現,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那幾只蟑螂恢復到被踩爛前的狀態,「自己」重復著不久前的動作,就他看過的而言,簡直一模一樣。


兩年前,他還在一家創業公司工作,有天下班,心情不是很好的他,准備走上天橋時,腦中想象出自己正拿著手槍指著癱坐於天橋上的老板。


傍晚,一位政治人物被槍擊,而後不治身亡的新聞受到國際的高度關注。用盡力量踩蟑螂的「自己」,使得他開始思考,將自己憎恨的人事物殺害,問題就能得以解決嗎?現實世界並不是某些電子游戲——只要將最終BOSS消滅,被邪惡籠罩的天空便會即刻放晴。放到現實的語境中,誰是所謂的「最終BOSS」?


情緒是方法,情緒是工具,情緒是武器,情緒是目的,面對著不同的情緒輸出,有時會覺得好笑,有時會覺得感動,有時會覺得悲憤,有時卻感到頭暈腦脹。向他人傳達非理性的、沖動的情緒體驗時,要如何拿捏?他沒搞懂。訴求和情緒攪拌在一起,如何看待其副作用?


他馬上回到301,「自己」和女人的性活動回放著。原來如此,他感到一點失望。


帶著這樣的情緒,他下潛到201,「自己」正拘謹地坐在電腦桌前的木椅子上,電腦桌布滿暗綠色的、帶刺的藤蔓,它們像是有了意識一般,開始延伸到椅子腿,並緊緊纏繞起來,「自己」抬腿,蜷縮著身體,懼怕著藤蔓會將自己刺出血。


他內心更加不舒服了,決定就此返回。


第三夜:


為了節省時間和體力,他在母親入睡之後,走到三樓,站在301與302之間,頭頂有盞白光燈,他望定地面,搖晃身體,目的是試一試在其他地方可行不可行。


一灘向著四周不斷漫開去的水如他所希望的產生,這次他沒有多想,干脆來了一個立定跳,清涼的感覺一下子襲來,他先到202。


感到意外的是,房間裡的「自己」不見了,床上突兀地躺著幾只狗、貓和小雞,它們依偎在一起,發出陣陣哀叫。他不忍直視,將身體背過去,不過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閉著眼睛聽著......


對不起。


他終究還是游走了,此外,至今為止他一次都未嘗伸出手,觸摸一下不同房間裡,發生於床上的人事物。


他繼續下探,進入停車房,牆面到處亮著手電筒一般的光芒,而且,202、201樓下的停車房,與位於中間的樓梯出入處打破了原本的物理阻隔,變為一間較大的房子。逐漸地,牆面變成了木材那樣的顏色,他驚覺,此時的他似乎身處一個很大的櫃子裡面。


水發揮著顯影液的作用,視線所及的地方,突然多了數不清的涂鴉,靠近一看,有畫著汽車方向盤以及儀表的涂鴉,有畫著特攝劇戰隊的涂鴉,有寫著一個名字及一串數字的涂鴉......


一個個情景立即浮現在他腦海:小時候,他喜歡拿著手電筒,將自己幼小的身子塞進電視櫃兩邊的其中一個大格,他幻想著自己正在駕駛一輛車,於是就在裡面畫了方向盤及當時的他所能記得的儀表,他最後畫上了車窗。這個電視櫃,在他們一家搬到公租房後,便丟棄了。


那戰隊的涂鴉,是有一天夜晚,他照著自己正穿在身上的衣服的圖案,在當年的員工住房的牆壁上,完整畫出來的,同一時間,父母在小賣部。


至於那個名字的主人,是他小學六年級時,喜歡的一位女生,他直接將名字,寫在房間床邊的牆壁上,不起眼的一角。那串數字,是他希望考取的高考分數,刻在了從小學開始就一直陪伴著他的書桌上,這張書桌,也同樣因為搬家而被丟棄。當時他的住處,在一座山崗上,那裡有兩排舊住房,屋頂是山形的那種,鋪著瓦片,他從五年級開始,住到大四上學期,到放寒假的時候就正式入住公租房了。


其余的涂鴉中,有一部分就畫在了如今他房間張貼的海報上,有一部分是他從小到大或在美術課上,或在作業本中畫的東西,除此以外的部分,他沒有什麼印象了。


第四夜:


往上游要比下潛麻煩一些,他走到五樓,成功引發浸沒現象後,他要從四樓游回去,今晚他打算探索完五樓和六樓,如果說樓下所有的呈現,是在將他的欲望、當前的情緒、以及過往的種種心理體驗空間化,那四樓以上的房間,會存在什麼?「自己」未來的樣子?「自己」的理想?


結果都不是,他來到的每一戶都關著燈,順帶一提,當水充滿了房屋,無論手機也好,桌上的杯子也罷,他是能夠觸碰到的,但他拿不起任何東西,仿佛這些物件全都連為一體,並扎根於房間,所以他手中現在沒有可以發光的物品。


「自己」正三番四次地重復一套行為:先從客廳打開門進房,然後在門完全合上之前凝視著接近黑乎乎一片的客廳,再走出房間,環視一下並瞪著椅子,外面的景象未令室內明亮多少,過了一會兒,「自己」又回房裡去,忽然頭探了出來......


「自己」是要在黑暗的環境中不厭其煩地確認黑暗?


第五夜:


通過七樓的燈進入之後,樓梯間馬上變暗,七樓和八樓的住宅內部簡直像是深海區,連外面也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游動著的他心生害怕,預見不到將會發生什麼,他放棄了此次行動。



12


今天她休息,吃過中午飯,就到不遠處的一家打印店,打印了一些歌詞。下午等太陽沒有那麼熱切地關照眾生的時候,她拿著一個無線藍牙手機麥克風、一個手機支架以及幾張歌詞頁,站在樓下的空地,開直播唱歌。


能不能吸引人點進來看,這對於她來說無所謂,想唱就唱,當作舒壓的方式,既然不是靠直播這行吃飯,那些肆意對人,尤其對女人指指點點的發言,最好離自己越遠越好。這種即時的、匿名的、要令所有人都知道發言者怎樣想的流動評論形式,她實在適應不來。


她從小學開始,就非常喜歡謝霆鋒唱歌,上三年級或者四年級時,電視上出現了點播台,這在學生中走紅,雖然觀眾很難像看一般電視台那樣,可以知道接下來播出什麼類型的節目(除非你是花大錢,不斷打電話進行點播的觀眾),但點播台勝在內容豐富,歌曲MV、動畫片片段、看別人玩電子游戲等,都強烈地吸引著她與她的同學們。


當時班上的男生很多都在聊周傑倫的歌曲MV如何如何,她心心念念的,卻是謝霆鋒《玉蝴蝶》的MV。


如何叫你最貼切合襯

如何叫你你會更興奮

連名帶姓會更接近你

還是更陌生


唱完了一遍《玉蝴蝶》之後,她覺得不夠過癮,又唱了兩遍,停下來的時候,她在想:「如果有個男的跟我交往,他要是拿不准怎麼稱呼我,然後就自以為很浪漫地把這首歌發給我,最後什麼都沒說,那我很可能就會告訴他——你不是謝霆鋒,你可不可以用自己的話來和我溝通。我看不清你的內心,你反而用各式情歌形容你自己。」


素不相識的男人在網上無所顧忌地直接「問候」女人,與之相戀的男人卻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


她唱的下一首歌曲,是許茹芸的《難得好天氣》。


天清氣朗 雙眼灼熱

我一個人的體溫 比起來算什麼

雨停了所以你要離開了

犯不著將寂寞寄托在一首歌

狹窄的懷抱裡忽然有太多的選擇


「喂,作者,你現在是要用這首歌形容我吧?」


......她沒有明確的「舊歌比新歌更好聽」的觀念,她除了喜歡側耳傾聽動物的聲音,還喜歡那些器樂聲以及效果音細致豐富的流行曲,不論新舊,她覺得捕捉它們有種樂趣。


「我承認不夠了解你。你是被拼湊出來的,除了我母親,我沒有與其他女性有過深入的交流,與女同事之間的那種閒聊應該不算吧。設定你的過程中,我把自己過去以及最近的一些經歷加上去了;我把與采耳技師交談的內容加上去了,並對她進行了想象;我把自己的喜好加上去了;我還把從播客聽來的一些屬於主播她們的真實故事放到你身上。」


「為什麼你沒有描述過我的外貌?」


「我想你成為不同的『她』?還是說我不想施行塑造你樣貌的權力?」


「所以你只能在這篇小說裡把我寫成這樣子了?」


「是的,我寫女性的時候,用的是『資料庫式』的方法,我現在無法長期近距離觀察一個活生生在我面前的對象,除了我母親。」


「你為什麼不把我設定成你的母親?」


「我主要是想寫某些青年人活在當下的狀態,我確實沒有認真想過如何寫我母親。」


「你想好結局了嗎?」


「之前是想了個結局的,他(其實就是我,不過我不會游泳)游到八樓,盡管裡面很黑,但他堅持著用力去試圖將屋頂擊破,原本是天台的空間,變得無邊無際,這就像是將整棟樓比作漏斗細長的部分,然後他來到更寬闊的部分一樣。在那裡,我把你設定成自由自在地到處溜旱冰,這是你之前夢裡的內容。也就是說,發生在他身上的浸沒現象,是連通著你的夢。」


「你覺得讓我和你,以這種方式重遇,好嗎?」


「其實我也有想過,讓他一直都擊不破樓頂,只有你在溜旱冰。」


「你覺得現實中的她們,會如何評價我呢?」


「我覺得她們是在評價我,不過我不確定她們是否能看到這篇小說。」


「那你接下來怎麼辦呢?再去幾次采耳館,找100號技師?」


「這樣做也很難將你真正寫活吧,我無法回避寫女性時所能感受到的局限,這篇小說大概只能這樣了?」


除了幻想成分,他完全寫實,她卻是被拼湊出來的虛構角色,即使有真實的部分,這就是小說的全部組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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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WindowSw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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