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的一无所知。

germanisches nationalmuseum 日耳曼国家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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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因为是公共假期,于是就和sven约好了一起去纽伦堡看博物馆,周五在家休整了一天,也和家人进行了通话,然后sven晚上就来接了我去他家吃饭,sven专门准备了那么好的羊腿肉,在烤箱里烤了很久,还准备了南瓜汤,味道真的是非常好。

周六快中午去的博物馆是Dokumentationszentrum Rechsparteitagsgelände ,这个关于纳粹的兴起与第三帝国的梦改日再写。因为太沉重,也太对应当下中国现实。。。

周日10点刚过就到了日耳曼国家博物馆(Germanisches NationalMuseum,GNM),位于德国纽伦堡,成立于1852年,是德国乃至全欧洲最大的博物馆之一,全馆共有120万件展品。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壁,上面由不同的德国的街道指示牌拼凑而成,其中一些街道名牌被涂黑,使得基本很难辨认,还有的被涂鸦,站在这样一个现代艺术前,确实让我着实犯愁,艺术家到底想借此表达什么呢?很幸运,有一个英文的免费讲解团,我就跟着一起听了一下。其实是说两德统一后,由于东德的人们非常迫切的想要融入西德,而过于仓促和草率的把自己很多的制度和习惯包括一些语言和街道名都改掉了。比如有类似weststraße,(西街)或者一些带有典型的文化里区分东西德的语言,而通过这些被篡改,涂抹,和删除的街道名,体现出人类的一种行为,表现了奠定德意志文化近现代的历史重要事件和历程,从而可见博物馆对这幅作品的认可。

我主要根据自己的兴趣来浏览的,首先早上参观的是RENAISSANCE, BAROCK, AUFKLÄRUNG https://www.gnm.de/ausstellungen/dauerausstellung/renaissance-barock-aufklaerung/ 


也就是文艺复兴,巴洛克与启蒙运动。及16至18世纪的文化和艺术,进入展厅的第一件作品就是Martin Behaim 在1491年到1494年制作的世界上第一个地球仪,上面的地图已经清晰的勾画了除了新大陆美国之外的包括亚洲,非洲的地形,而在短短20年之后,当哥伦布完成了对新大陆的发现之后,很快新的地球仪就囊括了美国这个新大陆,从这个地球仪里的地图的更新之中,你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人们对新鲜事物与探索的渴望与行动,人们不畏艰难与险阻,去探索认知的边界,在向外部世界挺进的同时,也同时开启了基于对人类自身了解基础上的人文主义与思想解放,包括以艺术驱动的对人性解放的表达,追求,与呼唤。也就是这个展馆的主题,文艺复兴与启蒙。其中首先引起我兴趣的是一副丢勒 Albrecht Dürer的纪念他老师的肖像画,画上是一个两眼囧囧有神的老人,丢勒凭借他精湛的技艺和极大的感情,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老师的因年迈而在脖颈处形成的皱纹与暴露的青筋,还有典型的老人才会有的头顶纹路与颧骨,一系列近乎完美的细节还原与勾画,表现的是那个时期建立在解剖学基础上的对于真实与细节的精益求精,相比早起的西方油画,已经有了质的跨越与进步,而更难能可贵的是,画上的老人的眼神,在数百年后的今天让每一个观众仍能在第一眼看到此幅画作时,不由的惊叹,真有精神的老人家,在他那不可逆转的衰老身体上,却因为丢勒对眼神成功的刻画,使得人物仿佛有了一种超越肉体衰老的精神力量,仿佛在逝去的青春与有限的生命中,人的精神与灵魂的永恒,和与衰弱的生命力形成了对冲,而这样的对冲在这幅肖像画上得以完美的呈现,画的右上角是丢勒亲笔书写的老师的生平,他在1519年一个黎明到来之前离开了。富有情感与诗意。丢勒一直保留这幅画在自己的工作室,没有在生前卖出这幅画。


另一副很有意思的画作的题目是,真理之口的寓言,就是罗马假日里奥黛丽赫本主演的公主都犹豫没有敢将手放进狮子之口的那个故事的翻版。传说说真话的人不会被狮子咬,而如果是假话狮子之口将会闭上。在这幅画中,美丽的女主人一边坦然的把自己的右手放入狮口中,眼神平静的看着画外的观众,而周围簇拥她的男人们却都紧张的看着狮子的口,画面右边的几位女士有的在贴耳交谈,有的也看着画外,仿佛她们也置身室外或者并不担心这位被怀疑有不忠行为的女士会真的受到惩罚,而这位女士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只会躺在我丈夫和傻瓜的怀抱里。当然,因为她说的是实话,所以狮子当然没有咬他。因为不管是他的丈夫和她的情人,都应证了所言非虚。而让我会心一笑的是这位女子显示出的从容不迫与对局势的掌控力,当然还有这带着一丝戏虐的智慧,而反倒是那些身着华服的达官显贵,全部因为自己的欲望被忽悠的团团转,真是一副有意思的画。更多的还能想到,在文艺复兴时期,因为人对自身的关注与觉醒,女性对于自己的性与情的追求也开始冲破从前旧的道德与宗教束缚,说明在当时的社会里,不忠的行为并非少数。


还有一副很奇特的画也吸取了我的注意力,画上是一对有些突兀的伴侣,画面左边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大胡子男人,而画的右边靠中间是一位头戴华帽,颈部有珠宝项链的美丽年轻女子,男子的眼神带着欲望,全神贯注在女子身上,而女子则轻松愉悦的看象画外,一手搭载老男人肩上,一手握在男子手中。标题是并不般配的伴侣。这幅画也是那个时代常被勾画的主题,一方面说明文艺复兴时期,因为工商业与手工业的发达与兴起,伴随了兴起的新兴富有阶级,有钱的老年男子与年轻女子的结合,开始变的并不少见。一方面,艺术家用标题表达了他个人对这样的配对的价值判断,另一方面,也展现了随着物质财富阶层的变化,以及人们对自身欲望的更多的关注,原有的道德规范开始出现了松动,而这幅1530年时期的画作,也就是近490年前的欧洲大陆上,男女因本能与欲望驱动的互动与结合已经并不拘泥与某种以道德与规范所约定的某一种形式,从我的角度去看,也就是从艺术作品里,能窥探到人性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近乎未有改变,而我们往往认为的人种与文化的差异在本能面前也不值得一提。同时颇有趣味的是,某一个民族与区域在某一段历史时期里所经历的轨迹,可以和地球另一端的完全未有交集的文化与族群的另一个历史时期或者当下作为对照。当然,艺术家当时落笔时未见得会有这样的目的性,但是不自觉的却会让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面对这样的画作,陷入了无限的遐思。


逛完了文艺复兴展厅后,就自然而然的进入到即将迈进19世纪前的一场对欧洲产生根本性影响的1789到1799法国大革命,简单说就是统治了法国多个世纪的绝对君主制与封建制度在三年内土崩瓦解,过去的贵族,宗教特权阶级不断的受到左翼政治团体,平民和农民的冲击,传统的君主制的阶层观念被自由,平等,博爱等新的原则所推翻。这场被认为迄今为止欧洲最伟大激烈又不乏血腥杀戮的革命,对后面的欧洲文明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而虽然暂时未卷入革命的欧洲大陆其他国家,比如德国的新兴资产阶级在目睹了法国革命的进步,热血,青春,真诚的一面所鼓舞的同时,又为革命中血腥的屠杀与党派之间的清洗感到痛心,因为理想如此的美好与纯真,而革命的残酷现实让人无法直视,而同时期的德国和其他欧洲大陆国家的中产阶级(bourgeoisie,布尔乔亚)们,因为对现实无力改变,而只能将革命寄托与艺术与精神,正如德国伟大诗人歌德所说一样:“我是一名国际公民,我也是一名来自魏玛的人。”也道出了我的心声。而魏玛是一个不得不提的德国小城,虽然它小,但是却曾经是整个德意志的文化与政治中心,而让其文明与世的是魏玛宪法。

同时因为于是在19世纪初,由一批德国的诗人如歌德,Friedrich Schiller席勒等的不懈表达,中产阶级的自由追求只能通过对审美的教育而实现,而个体只能通过精神与道德的熏陶得以提升与净化。应运而生了一种新的艺术风格,它是基于对现实世界的逃避的民主乌托邦的理想主义之中,代表性的画作以美丽的自然风光写真为主,包括对著名战争场景的写实描绘,以表达对人类互相杀戮的反思与厌恶。而这样的艺术风格与追求的兴起也是伴随着欧洲逐渐兴起的新兴中产阶级的诞生。他们开始关注自身感受,敏感的去体验不同的艺术形式,开始尊重个体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注重以敏感的心绪去体会艺术,并以参加各种沙龙与艺术创作来表达自己的价值追求与政治倾向。当然,看博物馆的艺术作品与倾听讲解的同时,我的脑海里难免会很自然的同现实,以及同自己的族群产生对比与联系。比如为什么同样的科技进步与中产阶级的兴起却没有在中国产生对自由,平等与博爱为内核的追求,比如,为什么欧洲大陆会产生文艺复兴与启蒙,而亚洲却没有,为什么法国大革命的追求与理想是美好的,而现实却如此曲折与血腥,比如艺术的形式与内容的关系,而对应1949的新中国的成立也是暴力革命推翻旧制度与统治,而当年的进步青年所追求的理想又是否通过血腥的革命实现了?我们的当下又是否达到了社会制度与个体追求的变化与进步?这些问题都会不停的在我脑海里出现。


最后又漫步进入了当代艺术画作,艺术开始走入不拘泥与传统画作的具象形式,而是从形式到内容本身都发生了革命性的改变,如果说文艺复兴是形式的较为统一,那么到了当代艺术,则是形式与内容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我目前,对当代艺术的接纳程度还有待开发。最后的特展是展出的日耳曼国家博物馆对文化艺术品的保护与研究,包括如何更好的对各类画作与雕塑进行修复与维护,色彩,颜料,还有如何用先进的技术对画作真伪进行探测。包括如何选择展品,以及如何配合光线对艺术品进行呈现。还有博物馆如何选择展品,为什么要对这样的展品进行呈现,是什么样的考虑,最后也介绍了在展望未来世界的趋势,我们人类社会面对的挑战,而博物馆将以什么样的思考与价值观去记录和应对这样的挑战。从10点到18点,腰酸腿疼,脑子也发胀。很多思考,只能赶紧记录下来,得以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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