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川

韋浩川 StanMiracle。 小說人、自由寫作人、電影編劇。 無可救藥的雙魚座。 出版過廿來部小說。 電影《廉政風雲-煙幕》(2019)編劇。 相信「不被祝福,始終走到最後」! 盼能一直以文字奏樂!

《1314》#18 末日年

自從茵離開後,就是1994年的平安夜,她讓我知道她仍然在某一處存在著,守護著之前數年一直封閉自己的我。然後也是那晚,同樣是茵讓我跟遊子走在一起的。我的1314傳呼機也是那天第一次因她而響起來呢。還有數分鐘,今年的奇蹟之夜便會完結,緊接著的是本世紀最後一個聖誕節。如果諾斯特拉得馬斯的預言詩篇真的應驗了,這也將會是最後一個聖誕了。站在陽台看著外面山下的點點星火,我想起了屠沁宴會前問過我一個問題…
特別鳴謝讓我漫畫化的好友,成就了這《1314》專屬封面圖

1999年,冬天來臨的日子。

我坐在辦公室的工作椅上呷了一口秘書沖製的熱可可,仰望著無雲的夜空,找到了《遊子》。

這顆星跟四年多前一樣閃爍著動人的光芒。然後我耐心地找,看見了《雷茵》也看見了遊子當年給我找出來,連我自己也忘了位置《Jean Jaron》。這三顆星,我還記得無論在巴黎抑或總是壞天氣的劍橋都可以看見。

在這平安夜,我相信遠在彼方的遊子,還有應該生活於那永遠的國度中守護著我的茵也都一樣想起大家吧。

「Jean,可以走了?」在橋敲了敲趟開的房門說。

這小子比我想像中能幹,眼光獨到,有遠見和很強的分析力。在兩年內完成了公開院校的學士學位後,現在修讀著市場學的碩士深造課程。我跟他除了在工作上天天見面外,連偶然的講習會也會一起出席。

大學畢業後,屠沁也加入了『宏圖基業』,成為了在橋的臂助。完成了兩個業務合併整合的計劃後,我們三人都給祖父晉升到管理層內,每個月總有幾天睡也沒時間的開會。那是祖父革新公司的第一步,把我們這三人晉升,並在『宏圖投資』中開立分析及企劃部門,以此總理系內業務發展計劃、投資方針策略、土地開發投資企劃等等業務。

這是很久以前,爸爸跟章叔叔他們的構思,也是當年祖父跟我的答問下想出來的念頭。兩代的設想不謀而合下使這部門實現過來了。如今更由我負責管理,這可算是一種命運的安排吧。

「屠沁可以走了沒有?」我問。

「沁姐在等你哦。」在橋笑著用曖昧的眼神望望我說:「似乎等了很久呢。」

我走了過去伸出手,緊緊的抓著他比我寬闊多了的肩膊,用力的扭捏著他,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Jean,我可以收回剛才的說話吧。」在橋技巧地甩開了我,揚著手說:「沁姐在等我們兩人,當然最重要是等著公司的司機嘛。」

「那司機有一次準時的話,我們便加他薪俸。」我搭著在橋的肩膀,起步離開除了我們便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我們正在前赴的宴會是一個應酬性質多於一切的聖誕舞會。因為祖父跟祖母不會出席,我以其孫兒的身份不情願的充當了主人家。

「要安排人手到上海嗎?那裡的投標下個月便開始吧。」屠沁見到我們兩人後便這樣說。

「現在是工餘時間,一會後也不要說太多有關業務的事。」我笑說:「會破壞奇蹟之夜的氣氛哦。」

「奇蹟之夜?」屠沁不解的呆望著我。

「嗯,奇蹟之夜,就是平安夜嘛。」我坐到司機席上說:「第一個奇蹟便是由我這部門總經理當上公司司機。」

對於我不合規矩的行為,這年來二人早已習以為常了。

「我們不如想想一會司機來到找不著車子會怎麼樣?」我扭動車匙,開動車子。

在橋坐到司機旁席去,拿出了行動電話準備撥號。

「先去接你的希嵐,是嗎?」我笑逐顏開的說。

沈希嵐是在橋由在美國讀書時便開始交往的女朋友,我還記得年前我們第一次跟這在橋的另一半見面時的有趣情景。那時滿身是刺般的希嵐一見到出現的不是在橋而是我跟屠沁時,便立即不客氣起來。

這有趣的女生,是絕對的自我保護者,根本就不容許陌生人親近呢。後來大家熟絡了,大家才發現到她可愛佻皮的一面。

「路線上似乎要兜大圈吧。」在橋正經八百的說:「還是先到會場去吧,你是其中一個主人家。」

我苦笑起來,在橋的心目中,工作永遠佔了多於一半的百份比。

我把車子停在路旁,然後打開了後座的車門,拉著屠沁往對街走去。

「Jean!」在橋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我。

「快!去接你的舞伴,這可也是工作一部份呀。」我截停了一輛計程車,沒再理會在橋,跟屠沁一起坐進車廂內去。

「這一年來,你變了很多呢。」車程中,屠沁凝視著我以好奇的語氣問:「你那時在法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已跟妳說過了?」我沒好氣的說。

「應該還有其他吧。」屠沁不相信的說。

「妳何時跟『盲流』借來了沒完沒了的嘴巴?」我沒好氣的說:「聽過一句話嗎?是這樣的:『再見是一個期望一個祝福。』」

「嗯?」屠沁不明所以。

「期望可以再次相見,祝福對方在再見前好好生活。」我閉上眼,看見了遊子的笑容和茵點頭的表情。然後我笑了起來接著說:「為了再見想見的人,就必先要好好的活吧。」

屠沁沒有再說什麼,別過了頭像在認真想著,也像在欣賞著車外街道間串掛著的節日燈飾。

這年來,我跟屠沁一直保持著知心好友的關係,可以算是生活伙伴吧,但她自己也很清楚跟我的關係也只不過能夠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加入『宏圖』一起工作後,她比以往都更細心照顧我了,但我卻知道她已願意接受我跟她沒有可能再進展什麼了。

「如果1999年12月31日真的是世界末日,你跟遊子分隔二地見不到大家,你會後悔沒堅持帶她回來嗎?」屠沁突然回過頭來問了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不會,因為我們已經一起了,見不到面她也在我身旁。」我笑說:「昨天遊子又給了我電郵了,當中也有提及妳。」

這年來,我一直利用電郵維持著跟遊子的聯繫,就算她還不願意跟我見面,但至少我可以讓她知道她想我做的,我仍然努力地做著吧。

然後一天我收到了遊子的回覆電郵,那是附上一幅她所繪作品的郵件。除了那油畫的相片外,她並沒有寫上任何字句。之後我便偶會收到她的油畫相片,也慢慢開始懂得從中看到她要跟我說的話。

或者身邊的人也會奇怪,為何相愛的兩人要這樣子的不相見又不直接互通消息,但對我而言這就像是我對遊子的一個承諾。承諾不會放棄自己,也承諾用心去感受她為我做的一切。然後一天我們仍有著緣與份,我們仍是會相見的。

「很難理解遊子怎麼想。」屠沁苦笑說:「就是她這樣的女人才會讓你如此愛她吧。」

嗯,我想是吧。


奇蹟之夜,也就是平安夜吧。是五年前的這一晚給了我一個短暫的夢。自從茵離開後,就是1994年的平安夜,她讓我知道她仍然在某一處存在著,守護著之前數年一直封閉自己的我。

然後也是那晚,同樣是茵讓我跟遊子走在一起的。我的1314傳呼機也是那天第一次因她而響起來呢。

還有數分鐘,今年的奇蹟之夜便會完結,緊接著的是本世紀最後一個聖誕節。如果諾斯特拉得馬斯的預言詩篇真的應驗了,這也將會是最後一個聖誕了。

站在陽台看著外面山下的點點星火,我想起了屠沁宴會前問過我一個問題…

『如果1999年12月31日真的是世界末日,你跟遊子分隔二地見不到大家,你會後悔沒堅持帶她回來嗎?』

那時我的回答是不會,因為我跟她已經一起,就算見不到面,她也在我身邊。

其實我的心底最深處真的會有同一樣的答案嗎?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能給予一個肯定的答案呢。

「兆宗,怎麼那麼早回來了?」祖父來到了我身旁,揮退了慣性跟在他身旁的管家,然後續說:「不只今年呢,這幾年來的平安夜你也是十二時前便回來了。」

「想跟祖父母一起渡過聖誕的第一刻嘛。」我應該有點尷尬吧,我知道自己言不由衷。

「眼神不堅定,是察覺到自己連自己也想欺騙吧。」祖父充滿智慧眼神投進了我雙眼內,語重心長的說:「兆宗認為人生最艱深的課題是什麼?」

「有個朋友曾經告訴過我,人生最珍貴的其實都早在眼前了。」我苦笑說:「人生最艱深的課題應該就是如何坦然面對自己,然後好好把握眼前最珍貴的吧。」

「兆宗說的朋友是小玲嗎?」祖父慈祥地笑了笑,摟著我的肩膊跟我一起遙望山下景致,說:「嗯,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呢,你不懂面對的,她都令你做到了。」

我說不出話來,祖父平時雖然不曾過問有關我的事,卻由始至終也是那樣的了解我這個孫子。

「你初入來『宏圖基業』時,只是我的孫兒。但從法國回來後,『宏圖基業』中的孫兒卻變成那裡未來的主人了。」祖父蠻有深意的說:「我的乖孫已經長大了,記得剛剛接你回來時,還是個說話還不懂的木頭呢。現在卻已是個能夠面對十數個董事說著大言不慚的動議時卻仍舊面不改容的混帳小子了。」

「那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孫兒。」我沒好氣的說:「我們入去吧,不然祖母十二時還見不到她的老伴,祖父今晚大時大節還要睡書房就糟糕了。」

祖父煞有介事的望了望屋內,連忙點頭拉著我一起走進屋內去。

雖然是一個集團數間上市公司的主席,每天也要應付不同的問題和一群往往是問題根源的董事們,但當看著家中的祖父時,便能夠明白快樂老人是什麼樣子了。

如果工作是祖父的樂趣,家中的老伴,還有我這個孫兒便是他樂趣的延續。把握珍惜眼前美好的,祖父做得比什麼人都要成功。

當那天來臨,我跟遊子再相聚時,一切美中不足的都會揍至完美。那不是夢,是我自己這年來一直努力著等待著期望著的未來。


未完待續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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