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hioubo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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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工作者,著迷於身體。 instagram: lishioubonn

2004:模樣的現實

他曾說過:「世界上根本沒有酷的事情,我寫的歌只是描述活著、死去、成癮、愛,這些並不酷,就是現實,而且大多數的人都無法成為一個『夠酷』的人。」這些話留在心裡不斷地提醒自己,要自己持續記錄與創作。

第一次深刻體會外表下的現實與真實,是看著奶奶那些要被媽媽和姑姑火化掉的首飾和衣服。

年幼記不清,不過相片中的他總是碎花套裝或洋裝,配皮製跟鞋,撐一把些許泛黃、車邊的白色長傘,完全不像是以採茶維生的婦女。對,在富有人家當養女,原以為嫁給門當戶對的爺爺,但因為爺爺這一代家道中落且早逝,奶奶獨自做著採茶工作把父親他們養大。

我其實不懂這種堅持符合他過去階級的穿著,而隨著他開始沒有體力打扮後,這份堅持便轉移到我身上:他把我打扮地體面,牽著我的手、帶著我接受友人的嘉許,稱我漂亮、我嘴甜——一些和現在我對比,相當斷裂的形容詞。只不過,長越大越不會笑、對長輩不友善,或總是質疑他為什麼不能把腳打開坐著的我,漸漸脫離他想像的體面,祖孫關係惡化,甚至到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

後來我阻止母親把奶奶的首飾化掉,揀了一個不成對的耳環,簡直是他自己一個人活在世界上的模樣,並買了條細鍊把耳環改成項鍊,就一直戴到現在。有一次,便利商店的店員看到這條項鍊,隨口誇讚:「你的項鍊好漂亮。」這句話聽起來彷彿連同奶奶的品味一起稱讚,我卻忍不住鼻酸。

遺物和告別式一樣,徒是留給活著又後悔的人而已。


1.

十幾年後〈Cold〉正式音樂錄影帶釋出,當初在〈You're Beautiful〉跳下海的James Blunt終於游上岸,一步步找回當初在〈You're Beautiful〉脱掉的鞋子、戒指、上衣和外套。

James Blunt〈You Are Beautiful〉收錄在2004年《Back to Bedlam》 這張專輯,這首歌暢銷到愛開玩笑的他總是拿它自嘲。例如2006年他列了一份演唱會歌單,上面全部都是〈You Are Beautiful〉,來暗喻他只紅這首歌,或是2017年在節目中半開玩笑地稱這首歌其實是首跟蹤狂的歌。

第一次聽我也覺得有些恐怖,感受不到大眾推崇的主流浪漫。所以有一陣子經常在婚禮聽見這首歌,我思忖到底誰會把一首歌詞結尾是「I will never be with you」,然後在MV中跳下海的歌,當作結婚定情曲。

不過聽了幾次後,對我來說〈You Are Beautiful〉也許並不僅僅指涉人與人之間的愛情,反倒像是某種抵抗情緒,而在MV中他將全部的衣服褪去墜入海中,比起最後沒上愛上誰,抵抗世界的意味濃厚。

與其說喜歡他的歌,倒不如說喜歡James Blunt創作的價值觀。他曾說過:「世界上根本沒有酷的事情,我寫的歌只是描述活著、死去、成癮、愛,這些並不酷,就是現實,而且大多數的人都無法成為一個『夠酷』的人。」這些話留在心裡不斷地提醒自己,要自己持續記錄與創作。雖然現在還活在〈You're Beautiful〉跳下崖的瞬間,可未來說不準時間與經歷也能讓我若〈Cold〉裡的他,爬上岸,找回自己所失去的東西,而如果沒辦法,我也業已留下了部分的自己。

(但我比較關心,James Blunt花十幾年都游上岸了,冨樫什麼時候要讓酷拉皮卡下船?)


2.

2017年Feist和Broken Social Scene睽違許久,聚首合作了新作品《Hug Of Thunder》。老實說以自己對音樂的喜好,偏愛他在樂團裡的樣子,這張作品聽起來也相對對我胃口。但不知為何,這使我想起他單飛後出的單曲〈Let It Die〉。

十幾歲時不太懂 Bosa Nova 的魅力,直到聽到 Feist 的〈Let It Die〉,時而民謠、時而搖滾、時而爵士,令自己開始對這類型的音樂風格產生好奇與好感。當然,這首歌同時是讓 Feist 逐步走入主流視野的一首歌,以至於遭到過往支持他的粉絲所批判。

歷史終究驚人的相似,我活過的2010年代也一樣戰著音樂分類及資格,分明主流和獨立音樂不再涇渭分明,卻經常能看見研究論文和社群文章,稱獨立音樂早已被標籤化,不再能展現反資本主義精神的樣貌,而是一種群體風格、一種趨勢潮流的象徵,接著大罵傾向主流的不該。

可明明是一個無法再創造、充其量是拼貼再製的時代,為何還是瀰漫著「推陳出新」的保守崇拜。要知道內容生產一但被分類就會變得蹩腳、要人無所適從,或當你創作甫問世,便莫名被歸類,再用該種類別的文化狠狠撕裂你的作品。每次都想,這群人一直喊著不要為生下來的孩子定義性別,卻是最擅於分類別人作品的人。

而我只能揶揄自己不符標準、不會跳舞。


3.

這麼說也許對於新粉絲來說不太公平,我也感到抱歉,畢竟國內外太多團即便換主唱仍保有舊團名,但對我來說 F.I.R. 在2018年 Faye 退出後就已經不是舊時記憶中的 F.I.R.。

F.I.R. 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裡,最好的形容應該是「橫空出世」。時間大約是自己迷戀大量日本樂壇中,諸如Every Little Thing、東京事變、大無限樂團等,那些女主唱作為視覺中心的樂團。而十歲初頭的我聽見 F.I.R. 大熱曲〈Lydia〉在MTV臺播送,Faye的演唱讓坐在電視機前的我,眼睛閃爍光芒,想著原來華語歌曲還是有自己喜歡的風格。

不似2000年代許多歌多以「我如何又如何」為出發點,MV也經常涵納大量劇情,需要透過聽眾把歌唱出來才能夠有帶入感。F.I.R. 從詞曲到MV概念與拍攝手法,無一不把聽者放在主角的位置,再隨著破碎的劇情、MV運鏡,以及編曲層次,宛若把聽者丟到虛擬實境場景一般,而且是一個又一個悲劇。

特別是〈流浪者之歌〉,雖然有可能是自己易感的個性導致,可就有如走進流浪者的故事裡,了無方向地徒步在無垠世界,然後死在歌裡再也不會出來。對此,我甚至莫名感到幸福,假裝自己不用回到現實面對自己的人生。

同場附上2012年前去女巫店聽Faye的Live,其中最喜歡、也是使人死在歌裡的〈花瘋〉:


沒有同場加點一首,但有其他想記住的2004年

  • 有一次研究訪談時,訪談的場所剛好在播Mr. Children的〈Sign〉,結果受訪者和我說,現在小朋友們沒有聽過Mr. Children,只知道米津玄師(哭)。
  • 到底為什麼總莫名被沖繩音樂人吸引呢?Orange Range因同名於法國捲菸紙而讓我注意到他們,而老派的唱腔〈花〉 則讓我懷念起2020年自殺過世、在劇中的竹內結子。
  • 2013年Keane因團員們希望能暫時專注於各自的個人音樂計畫,所以宣布休團,2019年竟帶著《Cause and Effect》回歸。這張專輯記錄了成員經歷婚姻破局、克服藥物成癮等憂鬱挫敗。不禁讓我想起2004年的〈Somewhere Only We Know〉,而且希望他們最後能夠找到那個只有他們知道的地方。
  • Avril Lavigne的〈Nobody’s Home〉,直到現在找回來聽,歌詞還是記得清清楚楚,或者說《Under My Skin》這張專輯裡的每首歌,當時國、高中的少女們應該每個人都會唱上幾首吧(笑)。
  • 去年看到Jesse McCartney發Twitter,為響應疫情待在家及為Covid-19募款,睽違十幾年聽到他唱〈Beautiful Souls〉。老實說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念頭是:「天哪!我完全可以理解當初大人們為何會不懂年紀輕輕的Jesse McCartney會紅,因為現在看到韓國男團出道年紀越來越小的我,也是同樣的感覺。」


21.05.31, Taipei.
Bo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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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辯證

2000:只捕捉想要捕捉的、有用的東西

2003:<comment>不愛</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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