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出版

以春山之聲 Voice、春山之巔 Summit、春山文藝 Literati、春山學術 Academic 四個書系,反映時代與世界的變局與問題,同時虛構與非虛構並進,以出版品奠基國民性的文化構造。臉書:春山出版。

致字母會的讀者


原本出版社想於3月29日字母會最後一次發表會時,好好謝謝作家與讀者。如今碰上疫情之故,不得不取消活動,因此把原本想說的話,寫為文字。

字母會從2017年9月開始出版,至2020年2月終於完成。這個計畫總結來看包含了166個短篇小說,其中駱以軍、陳雪、顏忠賢、胡淑雯、童偉格與黃崇凱,各自完成了從A到Z的26篇作品,另有十篇由黃錦樹、盧郁佳與張亦絢三位小說家貢獻。在此要向三位作家的參與表示感謝。更要感謝許多陪伴字母會的讀者,不論是從《短篇小說》雜誌發表時期就成為字母會的讀者,還是從出版書之後才開始,都非常感謝。

從討論、寫作到出版,字母會都是個考驗時間與耐力的計畫,不只是因為漫長,而是波折不斷。從2012年楊凱麟老師開始有了策劃字母會的概念,2013年作家們在《短篇小說》逐期刊登創作,直到P結束。2015年後進入思考出版的階段,沒想到從2017年開始,又是兩年半的路程。編輯就像馬拉松比賽中在一旁加油、遞水的人,眼看作家們十分疲累,卻仍舊堅持跑完全程,這中間只要幾個環節出現鬆脫、放棄,無法實現也會被視為理所當然,但所有作家都完成了,包括評論的潘怡帆。

而在目睹這個計畫的終局後,編輯突然明白,這個馬拉松的終點原來不是終點,而是我們每個人體會文學的開始,它像是一枚校準器,要我們從零度面對文學的未來。

原本每個作家已選好自己負責講述的字母,但因為講座還在等待可以順利舉辦的一天,出版社因此挑選他們在每個字母的寫作,做為虛擬空間的迴響。


有事件,是因為有著使事件暴長而出的時間,有流變,因為有使流變湧現竄逃的時間……,如果有作品,是因為有使其成為可能的獨特時間性。——〈T如同「時間」〉,#楊凱麟

#時間#陳雪

每日我下班回家途中,會在我們大樓前面的小公園抽兩根菸,喝一瓶啤 酒,明知道家人都等著我帶晚餐回去,或者即使吃飽了,他們也等待著我,但 我會在公園裡走來走去,或許也就是十分鐘吧,但那十分鐘在我心中可以無限 延長,直到手機鬧鈴響起(倘若不設鬧鈴的話,我會一直無止盡地踱步抽菸不知 何時結束),那段時間裡我會思考一些事,比如為什麼我們會落到如今的處境, 以及往後該怎麼辦之類的問題,但有時我什麼也不想,只是感受著時間本身的流動,以及意志力可以將自身感受到的時間如何扭曲、旋轉、延伸、拉長, 但,即使我如此努力,彷彿也在感受中沿著被拉長的時間軸線從現實中偷偷伸出去了一隻腳,繼而好像可以跨步到什麼地方去似的,但最後鬧鈴聲總會響起,我會像被制約好般,突然從那個時間的遊戲裡醒過來,熄掉菸頭,把衣裙拉正,邁開步子往前方我住的公寓走去。


每個存在物都表達差異的聲音,經驗分歧而零亂,嘩嘩響著龐大的聲浪,毫不相同亦毫不同調,但這些聲音其實都傾訴著「存有被訴說的單一意義」。——〈U如同「單義性」〉,楊凱麟

#單義性#偉格

姊姊和離婚多年的姊夫,最近又結婚了,特地邀吳佩真在今天,去家裡吃 頓便飯。吳想了想,決定還是把自己整理得乾乾淨淨,前去赴約。正中午,姊夫的父親自然是在家的,據說最近染了髮,且積極健身,但吳只覺得,和她記得的樣子沒什麼差別。也和多年前相似,無論和誰正聊著什麼,他都會自動導航,細數自己終身擔任房東一職,種種不為人知的艱難。一樣待客熱絡;一樣 對她而言,話題至此,十分難以打斷或跟隨。

總算,姊夫接小孩回來了。小孩看上去八風吹不動,很難判別歲數,只在 終於開口答話數語後,才讓吳放下心來:他確實是剛入讀小學無誤。姊夫倒是 模樣顯老了,說是近一年來,都在附近停車場打工,現在,能立馬認出的車型 很不少。

一頓飯吃著,像看著大小星球同時自轉暨公轉,讓吳頗感暈眩。當小孩扔下飯碗,衝進房裡,遛了截七彩帶輪的葫蘆狀滑板(據說學名叫「蛇板」)出來, 轟隆隆說要出門玩時,吳趕緊起身,隨姊姊一同被遛走了。小孩領她們搭電梯,從至頂,徐徐下達二十幾層樓,時間足夠吳通讀兩壁公告。出了大門,她們轉去樓側遊樂場。

從所在,望向四周樓群,會覺得這就是城市尋常一角,一個尋常的封閉社區。樓是比較舊了,但可能,即便再更舊,也不會給人什麼特殊印象。


不可見卻又決定現實的虛擬分子雲霧才是小說中的真正誘惑,文學在此直抵事物的創造性潛能。——〈V如同「虛擬」〉,楊凱麟

#虛擬#評論#潘怡帆

楊凱麟在字母對比經驗與虛擬:文學的對象不是經驗,而是虛擬,因為經驗是「已經永遠死去之物」,而虛擬是事物的潛能。經驗是死物,因為它是已經實現其潛能的事物,死於不再可能變化的究極狀態(きゅうきょく)。經驗的死因在於潛能已被完全實現,虛擬則因為事物潛能的隱而未張,亦即仍保有變化的可能性而取得蓄勢待發的生命力,就像上膛子彈的殺傷力隨著擊發的時間與距離而遞減。虛擬因此與仿真無關,而偏重於通過改變所能激發的生機。 事物的潛能促成變化,由死轉生,經驗與虛擬的對偶涉及的是死活之辨,文學必須從業已實現的經驗中離開,復甦事物的潛能,使現實重回尚未抵定的活體狀態。恢復在經驗論斷前的現實,走入進行的現在。弔詭的是,小說家通過書寫卻是為了確立而非推翻經驗,再獵奇的事件亦經由字句而落實成可認識的經驗,白紙黑字固定了事物現實的模樣,使之脫離四處湧動的潛能狀態,構成讀 者經驗的全體。由是,書寫的實踐必然背反於對虛擬的要求。那麼六位小說家 該如何逃離如是悖論,使書寫不停留於已實現化的事物,反倒能恢復現實的虛擬性,則成為字母翻轉書寫決定論的考驗。


沃林格使得完全不同於古典心靈的另類生命成為獨特的美學問題,從此生命成為一種怪異的、高張力與高動態的表達,充滿暈眩……——〈W如同「沃林格」〉,楊凱麟

#沃林格#黃崇凱

一九六八年末,一列從巴黎出發的長途火車,穿越兩個德國,穿越甜菜構成的海洋,穿越廠房、聚落,穿越層疊繁複的冬夜,前往布拉格。列車在旅途中一點一滴蒸散紛擾人世,搖搖晃晃地瀝乾思維瑣屑,幾乎全部旅客都不分貴賤、階級,平等地被夢境運送著。除了一間包廂。有個叫作胡里奧的大鬍子高瘦男子,指間夾著抽到一半的紙菸,向另外兩位旅伴述說著前一年過世的爵士樂手 John Coltrane。本來他們要睡了,但其中叫卡洛斯的,留著一道修剪整齊的唇上鬚,好奇發問爵士樂何時開始有鋼琴。胡里奧像在腦中搜尋檔案,深深吸了口菸,隨即從十九世紀末的爵士先驅散拍音樂(Ragtime)說起,邊說邊想似的,談紐奧良出身的鋼琴好手"Jelly Roll" Morton(這傢伙宣稱自己在一九○二年發明了爵士樂),數到紐約的鋼琴手 James P. Johnson 怎麼將藍調樂曲的靈魂注入正在茁壯的爵士樂。胡里奧彷彿抖開了一張爵士鋼琴手的系譜,逐一數算, 他管風琴似的聲音彈奏字句,兩個朋友聽得像家教學生。不過還是可以看得出叫賈布的矮壯男子,搓著人中的鬍鬚,時不時抓抓一頭爆開的卷髮。他是比較不專心的學生。卡洛斯沒想到他隨口問問,引出胡里奧那一大串纍纍葡萄似的人名。他們在搖籃般的深夜,跟著飄散在車廂中的煙與詞語,間或半小節一小 節跳現的破碎曲調,伴著啤酒、冷掉的香腸和薯泥,就像待在一列所有人夢中 隱約見過的火車。


對於小說應該問:什麼是這本小說所重新問題化且總是變幻無踪的「事物=X」?——〈X如同「未知」〉,楊凱麟

#未知#駱以軍

我和哥們討論我們將來要怎麼使用我們到時買下的「酷卡」(KUKA)。他們放了一些連結的網路影片,大約都是「波士頓動力公司」替美國軍方開發的機 械狗,以及玩家們以此為概念發展的機械海鷗、機械響尾蛇、機械蠑螈、機械馬(真的有賽馬加速衝刺的物理性力道)、機械甲蟲(在瓦礫堆中自由攀爬)、機 械魚(在水族箱裡,眼珠閃著燈光,但一樣地洄游)、機械袋鼠、機械螞蟻,還有在一個大展廳上百隻翩翩飛舞的機械蝴蝶......,老實說我徹底被打垮了,我完全相信將來這些機械生物,可以被大型太空船,運往遙遠的星船,不受有機生命的有限時光必然死亡的限制,可以在可能飛行上千年後,在另一個遙遠行星,布展成一個美麗的新世界。只有一支短片,找一位奧運級桌球選手,和球桌對面一隻金屬鉗握球拍的機械手臂,進行一場大戰,不論各種角度的削球、旋球、抽球、殺球、短吊,機械手臂都好整以暇,彷彿將那球桌上方的空間,切割成無數垂直平行的座標,滿頭大汗的人類頂級桌球手,用什麼戰術, 改變擊球快慢節奏,扯開左右身體重心,全都沒用,都在機械手臂預存在它記憶體中的龐大數據裡。


特異之眼(或耳)內建於作品中,文學賦予我們所沒有的陌異之眼,我們由此開始觀看。——〈Y如同「眼」〉,楊凱麟

#眼#胡淑雯

我從來不知道,冬天是怎麼離開的,因為春天並不準時,花開並不準時, 外婆的宿疾發作也不準時。所有活生生的事物都是不一定的,都帶著死。比較可靠的參考值是桃花。當桃花盛開,由死裡復生的前後,外婆會變得有點癲癲的,比較活潑愛漂亮,也愛說話,臉上的頰紅會淡淡擴張,瞳孔化作兩顆煤球,暗中蓄著一對囂囂的火,火光中搖曳著一份盼望,「我的男人要回來 了......」當盼望生出憂患,外婆總要提醒自己,「我要去看醫生,把病治好,乾 乾淨淨健健康康迎接你的外公。」當她的眼睛再放亮一些,表示她可能兩天沒睡了,眼珠的顏色再深一點,像炭烤過的黑糖,彷彿伸舌頭去舔,就能舔出白日夢來,這時候,我就知道,外婆要帶我出門遠行了。

雖說是遠行,不過是搭兩段公車,由松山出發,去到一個叫作萬華的地 方,拜訪她的老醫生。然而這對一個九歲的小孩來說,真是夠遠也夠好玩了。 我們會在看診前,先繞去華西街,在附近的三水街,廣州街,梧州街逛來逛去,一路吃東西,外婆會給我一筆對小孩來說大得像假鈔的零用金,讓我買東買西。那個老醫生,長大後回想起來,大概是個赤腳醫生,一款藥治百種病, 樣樣都可以治,樣樣都治不好。他專治「治不好的病」,令那些「治不好的人」對他無比忠誠。也許他給的只是糖果,或某種裹著糖衣的澱粉錠,反正外婆的病 說穿了只是心病。不,我不應該說「只是」,心病是最麻煩的,無藥可醫。這一 點,媽媽是清楚的,也就任由我們去。


書寫的零度是解放的預感,文學的時代總是由此重新揭開,零。——〈Z如同「零」〉,楊凱麟

#零#顏忠賢

肛門......一如某種傾信人生可以重新開始般的低度理解或是潛伏封閉深入 的破洞,肉身的邊緣,肉身的盡頭,肉身的零度......一如饑餓的狀態迴響出的 最底層回聲。肛門的形與意都就是歸零的空洞的零。

或是一如某種打坐遁入冥想修行的內觀凝神專注才能深入肉身的洞口。肛 門的控制與失控太過神經兮兮......多年來對於她的神經質,始終一如隱藏著某 一點點宗教性態度所懷疑的質問:一如基督教的禁食禱告進入試探地干預,或 是一如更龐大回教考驗信念多深多虔誠的齋月找尋遺失的隱憂般,甚至一如某 種印度上師加持的歷史相信更神祕的神祇溼婆的能量來自大麻而不能吃任何食物......只能依賴水和大麻才能提升自己的苦行僧完全禁食時光枯瘦到不行的種種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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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攝於臺北鴉埠二店2019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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