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雪琴

独立记者,关注性别平权、弱势群体和社会正义 一秒钟的黑暗,不会让我们成为瞎子

抵抗暴政,从生活小事开始

昨夜在一素食店里听香港铜锣湾书店店长林荣基的流亡故事,结束的时候有一位香港朋友站出来,说“分享一个很不幸的消息,香港出现了第二位‘梁先生’,借来一分钟,希望大家在这里为她默哀一分钟。”

顾不上默哀,我拿出手机查,第一条信息是一幅漫画:七个人并排着,六个穿黑衣,中间一人身穿黄雨衣,写着“#大家要撑着#一个都不能少#我们要一起走下去。”随后留下一连串防止自杀的热线号码。悲从心来。这种绝望感和幻灭感从第一位梁先生就如影随形。那时候很担忧,自杀行为会有传染性,英雄化自杀很可能会导致效仿和复制。没想到第二个就出现了。

6.9和6.12之后,我自己也患上严重的急性压力反应,脑海里总是暴力冲突的画面,郁郁寡款,悲伤、不安、紧张、焦虑、恐惧、愤怒的情绪交替着、无法集中精神、无法安睡。自我觉察后我立刻求助了专业的心理情绪疏导,也在与朋友的倾诉、讲述、陪伴下,情绪逐渐缓和、稳定。这两个多星期来,香港人有勇有谋,团结一气,以各种创新的抵抗和倡导运动重新为香港打开一些想象空间和可能性,我也有种“同呼吸共命运”地乐观起来。竟忽视,还有太多的行动者可能还在抑郁的泥潭里挣扎,若得不到有效舒缓,或深陷或爆发或陨落。

最近在看耶鲁大学教授Timothy Snyder的《论暴政:十二世纪的二十个教训》一书。其中第二十条教训,作者只写了一句话:如果我们之中没有人准备为自由而死,那么我们所有人会在暴政中灭亡。我当然理解追求自由的风险,眼下就在付出远离家乡亲人的代价。但是,我也从来警惕,即便以追求民主、自由之名,也不能进行这种必须为此而付出生命、血流成河的忠告或呼吁。日前有个朋友问我梁先生血祭反送中,是不是成功让两百万人上街的原因,还得出他自己的结论“八九民运失败就是少了一个梁先生”。

自由和生命,孰轻孰重,各有考量和选择。我只是警惕这种必须用生命和鲜血做筹码来搏斗的绝望。更害怕抵抗无效或无法立刻见效之后的幻灭感会传染众人。社会运动的诉求和策略各有异同,但参与门槛不能放得太高,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抵抗方式。对更大范围内的气愤和绝望,只能摘抄奉上《论暴政:十二世纪的二十个教训》的一些教训和可行的用法,希望我们都能好好活着,用力所能及的抵抗打破无力感和幻灭感。

从生活小事开始中抵抗

抵抗可以始于生活,从身边小事做起。这些小事可以是在门上、店铺口挂上你认可的标语;给游行路过的人们免费提供一杯冰水,一个洗手间;在地铁车厢给参与游行的人广播一句支持,一句感谢;拒绝购买不认可的媒体报刊,看到某些枉顾事实的节目可以立刻转台。若无法走上街头,参与静坐,那就从生活小事开始抗争吧。

交换眼神多聊天

暴政意图抹除人们公共生活和私人生活的分野,建立人与人之间的隔膜,让彼此陌生、隔离或对立。这样的时候,我们要多与朋友们交换眼神,多关心他人,聊聊天,互相支持和鼓励。给行动中的人一些温暖和坚持下去的动力。经历过6.9和6.12,很多人都有应急情绪压力,又未能得到有效舒缓。请关注我们身边的人,留意他们的情绪,给以足够的倾听、理解和支持。若自己无法胜任,请联系专业热线。专业的心理疏导以及身边亲朋好友的支持和扶助可能是帮助人们幸存下来的条件。

警惕某些有权力的专业人士

纳粹德国屠杀六百万犹太人,律师、医生、媒体以及专门拖尸体的人都是帮凶。试想一下,如果律师法官坚持不秘密审讯,不随意判死刑,如果医生们坚持不违背伦理做医学实验,如果媒体敢于揭露真相,呼吁警惕暴政,如果被要求开枪的士兵们都能抬高几厘米,那六百万人会如此送命吗?再看今日的送中,法律问题一框框,为何立法会没能有效反对和阻止,给以充分讨论的时间?承诺服务、保卫香港人的警察为何可以对和平示威者发射150枚的催泪弹,数袋橡胶弹?医院为何可以给警方一条通道,放出病患隐私信息?这些有权力的专业人士,是不是已经沦为暴政的帮凶?

相信有真相,捐助公民社会

当权者喜欢说,你有你的价值,我有我选择,没有谁比谁高尚。但我们不能被此逻辑迷惑,要多读有深度的文章,相信有真相。如果我们没有能力自己去探索深究真相,那就让有能力的人去做,资助优质的独立媒体,让记者深入调查并报道,也可捐助“反送中受害被捕者人道支持基金”,支持一线行动者的医疗费和律师费。

践行实体政治

说到底,暴政可能得到人群,但得不到人心。那我们还能做的是,走出自己的舒适圈,连结更多的人,你的亲朋好友、校友,不同的机构、组织,甚至反对你的人和组织,去倾听,去理解,去打通,去链接不同背景不同立场的人,团结人心,践行你相信的民主,活出本来想要的样子。

快点去登记做选民

能阻止暴政通过看似合法合理的选举制度夺权的是珍惜你的投票权和手上的每一张选票。两百万的人都上街了,若是能登记成为选民,必能推动体制内的一些改变。

和更多人一起站出来

多一个人站出来就多一份力量,少一份不安。试想如果七百万的香港人中除去近十万的公务员,其他都站出来,那会是怎样一个景象?他如何秋后算账?他能造多大的监狱?

暴政来临也沉着应对

暴政来临,权力相互勾结,可能全力维稳,可能全面审查。我们除了警惕和尽力所能及的抵抗之外,更要强身健体,锻炼心志,可能,比的就是谁更长命了。

记录我的“反送中”大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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