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樹的流浪之歌

一名喜愛戲劇與咖啡的日文翻譯,一名熱愛旅行與書寫的街頭藝人。 民謠|書寫|行旅|跑馬|劇場|手沖 Matters文章索引: https://nice-crayfish-628.notion.site/d848efa3d05d45b5ba89ebbaee03a020

4350 miles|德國‧德勒斯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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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看著夕落,一邊等著遠方的音樂祭典緩緩落幕,繼續開始擺攤唱著,唱給音樂會沒能聽過癮的青年,唱給返家心情愉悅的婦人,唱給自己仍在燃燒的心。

我所前進的每一哩路,皆源自於人們的善意。

在搭便車整整等了兩天,終於成功離開柏林,抵達德勒斯登之後的隔天早晨,我躺在客棧床上,厭世的不想退房。但這裡的房前一晚要價650台幣,直逼我一天的旅行預算。

我賴到最後一刻,心不甘情不願地起床收拾行李。

德勒斯登車站

到車站買了Sim卡,卻不會開卡。輾轉來到電信行請人幫忙,一位挪威大叔店員接過我的護照,幫我上網申請註冊完成後,說因為要審核,可能大約要等一天才會開通。臨走前竟與我開玩笑說:「你覺得我真的幫你解決問題了嗎?」好像要我不要相信他似的,奇怪的幽默感。

原本想出去賣唱,在街上逛了一圈,炎熱的天氣卻讓人提不起勁。逛了一陣子沒發現適合的擺攤地點,決定先回客棧休息,跟在德國留學的朋友聯絡,之後上網買了明天凌晨的車票,打算前往慕尼黑,到對方家裡叨擾安頓身心。

傍晚背上行李離開客棧,往城市的另一邊走去,巧遇了一場音樂會,氣氛頗像台中爵士音樂節,台上唱著德文的女伶,歌聲聽來是如此美妙。我卸下背包,與當地人一同坐在草皮上仔細聆聽。夜漸深,風很涼爽,草皮上到處是人,圓一個美好的夏夜。

德勒斯登的草皮戶外音樂會

感覺都還沒能聽個過癮,音樂會便已驟然結束。我走到附近沒有路燈的地方,把行李都綁在一起,也沒搭起帳篷,便把行李當枕頭,睡起了大頭覺。一小時後,突然一陣很不尋常的風吹來。風在黑暗中狂舞著,我看著遠方的天空發現正在打雷,心想不妙。趕緊開始收拾,走到了橋上,卻發現仍有好多人逗留。直覺告訴我,現在是擺攤的好時機。

我在橋上迅速拿出吉他唱了起來,瞬間便有人停下聆聽拍照打賞。可惜好景不常,兩首歌後雨便開始滴落,只能趕快收拾行囊,躲到了建築物底下。建築物底下一開始躲著許多人,看他們聊得不亦樂乎,想必是音樂會帶來的好心情。

直到雨變得稀稀落落,大家一哄而散,最後只剩下我與街友老伯。我猜想這裡大概是專屬於他的避雨空間,他從容地哼著歌,沒有任何愁容。

雨後的德勒斯登街景

是啊,一個人是否快樂,並不是他的生活品質如何,而是他的內心世界發生了什麼。我在旅途中,在不知不覺中,驗證了這件事好多好多次。

雨小到可以離開後,我與並未開口與之對話的老伯道別,過了橋找到了麥當勞,在那逗留了一小時,才又走了很長的路,找尋能紮營的地方,在凌晨四點睡去。

隔天早上,醒在Dresden某個公園的樹叢裡,雖然一早開始就一直陸續聽到人聲,但實際上沒有任何人來打擾。手機依舊不能上網,今天是週日,嘗試走去電信行,不意外地沒有營業。之後我又走回昨天入住的客棧,在客棧外面的草皮用著網路。

中午時去超市買了披薩麵包跟橙汁果腹,試著在車站外頭擺攤,身體莫名地開始燃燒,昨晚賣唱的鮮活感,此刻又回到了身上。

夾雜回客棧外頭休息,在車站唱了3小時,才在晚上8點前去吃了披薩當晚餐,之後慢慢走到昨天賣唱的橋上,一邊看著夕落,一邊等著遠方的音樂祭典緩緩落幕,繼續開始擺攤唱著,唱給音樂會沒能聽過癮的青年,唱給返家心情愉悅的婦人,唱給自己仍在燃燒的心。

德勒斯登的傍晚與河景

沒多久,一家三口的台灣人經過橋上,注意到我的牌子。我唱起了島嶼天光,媽媽給我鼓勵支持,之後又繼續唱了長途夜車。許久沒能唱歌給台灣人聽,唱起台語歌也特別投入,樂聲讓德勒斯登的橋上,都成了我們四人的故鄉。

爸爸聽完歌,二話不說掏出錢給我。我看到那張鈔票的金額,嚇了一跳說:「這樣太多了啦。」

爸爸只是笑著,沒有說上什麼,堅持把鈔票遞給我。我鞠躬感謝,望著他們慢慢走遠。再唱過幾首歌,我收了攤,結算起今天一整天的打拼。爸爸的慷慨加上白天的奮鬥,今天竟是一整年來收入最高的一天。

而這兩個月來,一口氣經歷了太多的好與壞,讓今天的異常順利,竟沒讓自己感到特別開心,反而有種,也許還有更大的危機,正在等著自己的不安。當日子常在兩個極端擺盪,是自己慢慢看淡了許多事物,還是心靈對起起落落逐漸感到麻木?有時,我竟也分不清兩者的差別。

我告訴自己只是想多了,穩穩的走往下一步,專心的唱著每一首歌,那樣就好。又一次,我進到了麥當勞,開啟筆電記錄著自己的旅程,寫下那些所思所感。

2019年7月22日,午夜2點20分,我搭上了往慕尼黑的夜巴,結束了我整整10週,橫跨芬蘭、挪威、瑞典、丹麥、德國5國,共計搭了117輛便車,總里程達7千公里的旅程。

儘管搭便車的成績無須拿來說嘴,那不過是伸出大拇指站在那的結果罷了。真正值得讚許的,永遠是那些願意為了便車客停留的車主們,與他們那熱心為善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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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無盡的等待|德國‧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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