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onoth

20210210 火的握手

年节之前,路边一丛丛火。纸钱的温度和气味竟是久违的人间感觉。蹲在地上的人们拿树枝拨着,像写着无名的字。星散的橙红升到天际。一瞬间回忆起姥姥骨灰的气味。从未体会过的,扎到心里的气味。过了好久我才把它从身上洗掉。在记忆里也像是安顿好了,不再轻易触动。

可是,火映在眼睛里,手背也感到温度,猝不及防啊,姥姥的手握着我的手,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声音仿佛,总是两句话,一句是「真是一双没干过活的手啊」,一句是「真是一双写字的手」。她的手有劬劳的深深记录,老年更是常年皲裂。她手心的温度和触感让我服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仪式。

之前我对血缘有近于叛逆的态度,也许由此让自身成飘蓬。前一阵听母亲讲她去医院,排队时和前面的老太太聊天。那人说到一度坐卧不安,与家人吵嚷,深夜在小区乱走。我说,姥姥最后有一段好像也有点那样。我之前很笃定地以为那是一生积攒的苦毒导致,她一说才又想到可能是血脉里的——母亲上一段提到和她的两个表姐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开玩笑说大夫从名字就能看出是一家病人。人心有这样必然的直接的联系么?我说不好。我越来越说不好。

在火葬场的记忆也是,没法被语言接管。她的孩子们要每人夹起一块骨头,放在盒子里。可能需要外人残忍地要求,才能完成这样的步骤,而这个步骤应该是有益的。半块头骨,一截腿骨,手好像不太能认出来了。那些白骨被收拢碾碎,气味更大了。

如果我能有一块姥姥手指的骨头就好了。很想她啊。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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