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梟

旅居各地,差強人意專職研究神話與妖怪傳聞,時常徒步橫越沙漠岩岸,舟船縱跨冰川雪山,難得一介閒散人。

第三案 妝宴之百戲法案(3-2)

第三案 妝宴之百戲法案(3-2)

  豈知報官後,事情愈發怪異,棗陽縣令接續獲報幾宗申冤案,原來棗陽縣管轄的幾處郊野鄉鎮,傳來買賣女婢的紛爭。買賣女婢本為常事,其親屬卻哭訴女兒失蹤,然詢問賣給何人,俱說是縣內「劉承老爺」派來的管事,棗陽縣令一聽盛怒,他就是「劉承」!出身棗陽縣白水鄉人,乃漢室皇祚後代,豈會幹齷齪秘事!劉承追查至館娃街,方知事態比自己所預料地更嚴重。那管事每每去館娃街店家,均稱縣令劉承所派,秘購上等女子衣飾、胭脂水粉,店主見管事雖面生,但堂皇氣派,不疑有他。


  此事傳開,眾說紛紜,或曰劉承故弄玄虛、拐騙女婢;或曰歹人借劉承之名行騙害人。棗陽縣人為此案頓生嫌隙,館娃街店舖因那管事出手大方、生意興隆,認此事單純,女婢們受買主寵愛,享受綾羅綢緞、玉食瓊漿,不願回見卑賤親屬,故自斷聯繫;親屬們則深信歹人拐賣女子犯罪,其證為,陳羊所取衣飾,即由館娃街賣出。




  小椒兒說道:「公子爺,縣裡但凡有些姿色的姑娘,生怕被歹人抓,都假扮男裝,您說小人這衣裳賣得值不值。」花盈緋笑道:「無怪你說衣裳能保一世美貌、永生服侍⋯⋯話說得妙、生意打得響。」小椒兒亦笑,道:「那是,小夫人姐姐傾城傾國,被抓走,可不能永世服侍公子爺。」花盈緋忽道:「小椒兒,你還有沒有說漏的,五貫錢可不止這些信息。」


  小椒兒囁嚅說道:「公子爺您可真神嘍⋯⋯。」花盈緋想起方才老婦問他是否見過女兒,總覺兩事或許多少關聯,果不其然,小椒兒低聲說道:「縣丞老爺崔珂的閨女崔德媛病得嚴重,聽說是相思疾,崔德媛因到白竹園寺禮佛,遇美公子,一見情癡,病得大夫束手無策,天天用老蔘吊命,崔老爺急了,派差役四尋。大夥都傳,說不準那些女婢都讓美公子騙去。」花盈緋道:「多少人見過美公子。」小椒兒搖手嘆道:「連館娃街裡的人都沒見過,許是崔德媛深閨待嫁⋯⋯才⋯⋯嘿嘿,您懂得。」


  花盈緋笑道:「小椒兒,本爺再給你一貫錢的賺頭,你賺否?」小椒兒知花盈緋出手闊綽,躬身喜道:「咱家公子爺請講。」花盈緋道:「咱們這兩日居住白水旅社,有任何信息便來通報。」說罷給小椒兒一貫錢,小椒兒連聲道謝,花盈緋攜著閔妍麗又添買幾樣飾品,便離開館娃街,回白水旅社。


  回旅社後,蠡苑護衛接到飛鴿傳書,速交花盈緋,此信由痲老貓傳寄。


  當時祝醫引花盈緋去竹林廢墟高樓,雲康和玉綵衣相繼露面,花盈緋即知連續殺官案定有後手。雲康,蜀王楊秀之子,因自幼喜食甜水瓜,小名「瓜子」,久之,宮廷裡人人皆如此喚他,楊瑯七歲前,與這位堂哥感情甚篤,遭難後雖不曾再見瓜子,心中仍存幼時兄弟情誼,那日會面簡談,摧毀楊瑯二十年來珍惜的回憶。當雲康、玉綵衣離去後,花盈緋不敢進入那廢墟高樓,當然並非怕水虎偷襲,而怕親睹雲康殘酷面貌,滅絕他對他的一絲奢求——父親和兄長的形象重疊。


  男人一生只會信任另外三名男人:父親、兄長和酒友。楊瑯自幼即不存父愛,與兄長晉王楊昭、齊王楊暕疏離,是以見到七歲的幼弟楊杲,彷彿見到二十年前自己的影子——事實上楊杲受父皇疼愛,與自己多少不同。縱使長孫鏑和神秘男子為好酒友,可暢懷心事,然則遇大事、難事、怪事時,他楊瑯無榜樣對象、無詢問對象,甚至絕不能顯露丁點兒畏懼或徬徨,因為他不僅僅是亡魂楊瑯,更是掌控國內外邦經濟脈動的蠡苑花盈緋。


  苦,灌酒。


  痛,灌酒。


  悲傷,灌酒。


  比馬尿強些的靈石旅社「梨花麴」,當家主要灌多少,就有多少。


  瓜子是他楊瑯心底的父愛、兄弟情,如今卻成為毀滅大隋的疫毒瘤癭,他楊瑯對戰地不是雲康這箇人,是向自己長久來的信念對戰。


  何以有四座龍舟祠?與三湖等距的龍舟祠,是真正古楚、感懷屈子建造的真祠;另三座則赤湖、離湖、巨亮湖畔,特意找尋舊制高樓,偽建而成的假龍舟祠,至於假祠的作用,即為專門育化人製疫毒的「養疫地」。痲老貓師徒三人趕至廢墟高樓時,只留下幾具因疫病死亡的屍首,形狀可怖,無其餘跡證可尋。花盈緋喃語道:「瓜子,你後頭打算做出什麼大事?」房門外旋起長孫鏑叫聲:「主子,大夥兒樓下等您用膳呢。」花盈緋道:「這就來。」順手藉燭焚毀傳書,開門與長孫鏑下樓去。




  蠡苑一眾正等花盈緋入座,已換上男裝的閔妍麗,嬌俏非常,花盈緋貼耳柔聲笑道:「可比本王俊多啦。」閔妍麗雙頰羞紅、更添艷色。店家上菜,雖不比京城食膳講究,卻都地方風味菜,滋味豐富,平時蠡苑規範嚴格,即使無身份歧別、與主同席,然由花盈緋自身做起,一切簡食素飲,此次荊州行,蠡苑四名護衛吃住都在竇慶府邸,竇慶敬重永樂王殿下,自然也禮遇其部屬,招待甚豐,現在又吃到棗陽地方菜色,均歡喜不已。花盈緋微笑道:「好哇,瞧你們吃得歡喜,是嫌苑裡給的菜色不好。」長孫鏑和四名護衛大笑,閔妍麗亦抿嘴低笑,一名護衛誠道:「閔姑娘,求妳勸勸主子,好歹每日要有一肉⋯⋯。」花盈緋假怒道:「我回去就修書一封,好好地說說竇大人,怎才幾日就把你們養刁嘴,要不舉薦你們去竇大人府邸當差?」眾人又是一笑。


  此時,白水旅社店主來到蠡苑食几前,說道:「打擾公子爺了,敝店舉辦一游藝,不知公子爺您有否興趣。」眾人停筷,岑景仁見其他食几的客人並不在意,又兀自起筷吃米。長孫鏑大聲道:「店家您快說,都餓了。」店主說道:「是,是。咱棗陽縣每年都請一位廚子來駐,此人曾任御廚,許多貴客慕名來棗陽,願意重金品嚐他的手藝,只是這廚子性情古怪,揚言不是行家不給吃,他準備六道食盒,客人全中食盒內的食材,才能吃他的菜。」長孫鏑已先夾塊肉塞入嘴中,含糊說道:「好玩,人真夠怪的。你快拿食盒來,咱家公子沒有吃不出的。」


  長孫鏑一說罷,鄰座幾名衣飾貴氣的住店客人,紛紛冷笑說道:「哼呵,連『棗陽鬥食』都沒聽過,口氣可真夠狂妄。」「膹膾臊生、菜果羹酪,老爺哪樣沒吃過,你家公子『沒有吃不出的』?」「先講得出棗陽菜歷史再道吧。」岑景仁猛地一雙筷拍桌,冷道:「比了不就知,囉唣。」場眾盡呆,長孫鏑大聲道:「聽見不?我家兄弟說得是,比了不就知,還吃飯不!」


  花盈緋低笑不語,長孫鏑問店主道:「你們『棗陽鬥食』何時啊?」店主忙道:「明日午時!年年『棗陽鬥食』都在敝店門口架臺比試。」花盈緋溫聲道:「行了,店家忙去。」店主謝辭。蠡苑眾人全看向岑景仁,一名護衛說道:「景仁兄弟啊,你今日真讓我刮目相看,氣魄不輸鏑哥。」長孫鏑拍肩岑景仁,笑道:「這才像我蠡苑兄弟,敢說敢為。」岑景仁揮落長孫鏑的手,狼狽說道:「還吃不吃,囉唣。」花盈緋和閔妍麗相視而笑。

Like my work??
Don't forget to support or like, so I know you are with me..

CC BY-NC-ND 2.0

第三案 妝宴之百戲法案(3-1)

1

Want to read more ?

Login with one click and join the most diverse creator commu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