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

迷宮城篇 21.撤爵

  攻略組休息地,此刻整個營區幾乎都聽說了正義舉報事件,不少冒險者和好事者紛紛聚集過來,巡邏人員已經無法阻擋,只好在長官允許下讓眾人圍觀。


  杜諾也是為了一次解決麻煩,當面澄清,不然帝國信用若是破產,想要再招募冒險者進行攻略會難上加難。


  眼見人越來越多,自己逐漸成為眾人焦點,傑特心裡越加有底氣,同時也越感驕傲興奮,他甚至刻意放慢速度並加大聲音,好讓每個人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以上,就是真相,第三探索隊惡意陷害、傷害並且打壓新人冒險者,而且還聯手汙衊我的申訴,所以我只好進行正義舉報,請光騎士大人以光神之名為我證明!」


  聞言,杜諾和圍觀眾人都看向一旁清麗嚴肅的重鎧身影。


  迪爾德麗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先轉頭看向後面其中一位修女,對方搖頭道:「這位傑特先生沒有說謊,光神並未看到他的內心有所遮掩。」


  雙子教會的光神派中有不少獨特神術,其中之一的測謊術,可以用來檢查對方是否說謊。


  圍觀群眾中有不少見識豐富的人也知道,見狀一陣譁然,就連杜諾也臉色難看,老巴達則是皺起眉頭。


  「哈!那我說他講的全都是坨屎臭的令人噁心。」安達站了出來,用手指著自己道:「來!用你們偉大的光神檢測我有沒有說謊。」


  那名修女凝神一會,依然搖頭道:「光神同樣沒有反應。」


  「兩邊都沒有說謊?」


  「這是怎麼回事?」


  「光神的神術可靠......當然是十分可靠!應該是兩邊有什麼誤會。」一名圍觀冒險者才想出聲質疑,就見到數名神職人員齊齊轉頭,平靜而嚴肅目光令他連忙改口。


  圍觀眾人你一句我一言讓場面頓時混亂起來,而傑特則是不斷大叫不可能,一定是那裡有問題。


  眼見狀況越來越糟,杜諾突然沉喝一聲,運用技巧大喝蓋過所有人聲音,待一切安靜下來後才緩緩說著。


  「帝國公開任務招募冒險者,絕對不會讓不公平事情發生在各位身上,既然說詞衝突,兩位當事人都沒有說謊,那很簡單,第三探索隊有很多生還者,請你們各自再找來證人證明事情經過。」


  說到這裡,杜諾頓了頓,眼神死死看著傑特,道:「總不可能每個人都沒說謊,又或者......每個人都說謊吧?」


  被壯碩老人盯上的傑特,不知為何莫名有股心虛,他連忙高聲喊道:「這不公平!我已經說了,他們每個人都聯合起來對付我,找證人測謊一點都不公平!」


  「不公平,你是在質疑光神嗎?」迪爾德麗冷冷說著。


  傑特沒想到自己開口不小心得罪雙子教會,但勢已成定局,他也只好硬著頭皮道:「我不是質疑光神,只是......只是你們也不能代表光神!不然剛剛怎麼會兩個人都沒有說謊!」


  場邊圍觀冒險者,甚至是皇家冒險團的人聞言都倒吸口冷氣,傑特說的是不是真實他們不曉得,但對方是個愚蠢的白痴倒是可以肯定了。


  頰邊掉落絲絲銀白長髮飄動,一雙金瞳顯得冰冷無情,迪爾德麗只是無聲凝視,卻散發出股比剛剛杜諾更加沉重氣勢,牢牢壓迫著傑特心靈!


  好一會,這名光騎士在萬眾矚目中動了。


  她走到巨大的合金騎士槍前,握住槍中身,自地面一把拔起扛在肩上,頭也不回走向雙子教會的木造小屋。


  傑特見狀,也顧不得剛剛才質疑過對方,想要開口將人留下主持正義,卻聽見清脆聲音遠遠隨風傳來說著。


  「光神不是萬能,但祂願意無私公平對待每個生命,無法證明的事不代表是光神的錯,更不是代行者的錯,你應該學會尊重所見、所聞、所知的人事物。」


  光騎士離開,但幾名神官與修女仍然留下,他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用沉靜的眼神表示,會繼續執行光神意志。


  傑特呆愣、眾人沉默,當迪爾德麗說話時,清麗莊嚴氣勢令他們難以冒犯,更不想得罪這名冷肅的光騎士。


  好一會,卻是老巴達率先出聲,道:「我也是第三探索隊生還者之一,我願意做證,安達所說是事實,我們交給作戰部的消息也沒有任何作假。」


  眾人看向修女,她低聲回道:「真實。」


  先是質疑並羞辱雙子教會的光騎士,再加上反對方的證人測謊成功,輿論風向頓時從傑特倒向安達。


  眼見大勢底定,總算可以解決這個麻煩小鬼,杜諾暗自鬆口氣,並決定之後立刻寫信請求總團長下令,非必要不再招收這些毫無經驗的菜鳥,至少他的營區不要!


  「傑特,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或是你能找到人來證明自己所說一切都是真實?」為了展現公平姿態,杜諾再次問道。


  「不對......不對,不該是這樣......我......我......」


  原本眾多注目的視線變成譴責質疑,之前有多興奮現在傑特就有多大壓力,他驚慌、他失措,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就在這時,他視線掃過人群,看見了那熟悉的淡粉色秀髮,心目中的天使正一臉緊張、擔心的看著自己。


  「有!我有證人!她,就是她,桃樂西小姐也是第三探索隊生還者之一,她可以為我證明。」


  隱在人群之後,葛裏菲茲露出終於上勾的笑容,一切大致如他所想發展,這名愚蠢的好幫手表現相當完美,甚至可以說超出他的預期。


  迪爾德麗被質疑和羞辱,自己這名友人可以表現出適時的支持和關心來爭取好感,再加上家族和雙子教會的友好關係,只要對方不表達反對意見,順利的話或許可以試著朝婚約方向發展。


  這種莊嚴自持的女人,對異性向來沒有興趣,卻反倒是好下手的特點,只要符合對方原則和利益,誰拋出來的婚約都不會拒絕。


  桃樂西則是在失去內心支柱後,對徬徨無依的她自己帶來第一手幫助,但卻有人想要打破爵位晉升,毀滅她們姐妹未來希望。


  葛裏菲茲相信,現在小可愛一定是又怒又氣,他只要在桃樂西站出來大聲指責對方後,再上前提供寬廣胸膛和溫柔安慰,這樣一名情人很快就可以到手了。


  一切都要感謝這名叫做傑特的蠢貨!


  杜諾見傑特這時候還想要翻盤,越發感到不耐煩,但眾人圍觀下也只好如他所願,請那名嬌小女子出面作證。


  許多人目光中,桃樂西看上去有些怯怯弱弱,但可愛的她不斷低聲喃念鼓勵自己,看起來更加使人憐惜她的堅強,忍不住想要為她加油。


  終於,在場邊一聲又一聲支持中,桃樂西雙手交握在自己胸前,緊張不已的道:「各位,我們......我們第三探索隊真的是冒了生命危險,才取得第一層重要消息,大家都很努力,真的......真的很努力!」


  「所以,交出去的報告是真的!我們沒有騙人!」


  「真實。」修女一旁補充道。


  眾人聞言一陣錯愕,傑特更是臉白的嚇人,他們都沒想到指責方請來的證人居然是為反對方說話。


  但杜諾聽了可是很開心,就在他要速戰速決宣布結果,結束這場鬧劇時,卻又聽見弱弱女聲繼續說著。


  「不過......傑特他也沒有錯,因為......因為我的姐夫雖然呈報上去是斷後留下,但其實只是他在那種情況下逃不出來,我和另外兩名持盾者都順利逃出來了......」


  「明明大家都很努力,為任務付出這麼多,卻願意將榮耀送給我姐夫,讓他得到爵位晉升的榮耀,我真的......真的很感謝隊伍的大家,既然有人進行正義舉報,還是請副團長大人收回這份過重榮譽,將獎賞......獎賞分還給大家吧。」


  說完,桃樂西忍不住雙手掩面痛哭。


  「……真實。」


  測謊術結果有些微妙,但最後反應確實是真實無誤,修女猶豫了一會,還是誠實說出答案。


  峰迴路轉的結果令傑特欣喜若狂,整個人又笑又跳的興奮非常,若不是在公眾場合中,他真想緊緊抱住眼前可愛天使用力的親吻她。


  但傑特卻沒注意到,不算杜諾、老巴達、安達幾人,圍觀的攻略組、冒險者等眾人都面露嫌惡神情看著他。


  桃樂西說的話相當巧妙,她知道有測謊術,所以只挑了真實狀況述說,並且將問題全都聚焦在文森特身上,讓圍觀所有人都誤以為探索隊虛報功績是為了幫同伴遺孤爭取更好待遇。


  這種事情不算少見,對於死去的同伴,冒險者向來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是默契的互相幫助,更何況文森特還是最後留下的人,不論有沒有起到作用,即使只是留下屍體給邪惡體吃也算的上斷後。


  反倒是像傑特這樣高舉正義旗幟,總是跳出來要求公平的人,他們只會感到一陣心涼,連為自己而死的同伴都能踐踏,還逼得對方妻妹出來放棄爵位澄清。


  傑特,這兩個字令眾人感到噁心!


  「......我知道了,關於文森特爵位晉升一事,作戰部會報請帝國重新審核,也會將該有的獎勵重新估算發給其他人。」杜諾面容嚴肅,沉聲說著。


  眼見情勢演變到令人莫名其妙狀況,甚至文森特死後爵位還要被剝奪,安達不爽的想要出來說道理時,卻被老巴達先一步抓住,他向女野蠻人示意一下場中的桃樂西,隨後搖搖頭表示不要。


  眼看這個結果沒有人再有意見,就連傑特也因為大起大落心情激盪,甚至有機會拿到額外獎賞而沒再說話,杜諾連忙宣布事情到此結束,讓巡邏人員將圍觀者驅逐離開。


  場上仍在痛哭的桃樂西,眾人特意為她留了空間沒去打擾,卻沒人注意到,小巧櫻紅的嘴角正微微上揚著。


  一切如她所想。


  其他同伴即使有疑問,收到獎勵也不會傻的想要拒絕,有老巴達在更不會讓女野蠻人亂來,畢竟她是死者家屬,不管怎麼辯論,到最後只會大家一起吃虧。


  而圍觀眾人在今天過後,也只會更加同情可憐她。


  戲落場散,每個人都各取所需、各有所思的離開。


  唯有一個人,仍在原地不解的疑問思考。


  「為什麼......小可愛要幫他呢?事情真相居然是這樣嗎......」葛裏菲茲實在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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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城篇 20.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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