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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每个人都需要自我身份认同,我何以成为今天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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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如今中国的话语体系,我是一个东北人、一个中国人,但这是我么?

按照如今中国的话语体系,我是一个东北人、一个中国人,但这是我么?

我在中国东北的边境省:黑龙江省的省会哈尔滨市出生长大,我和身边人一样接受九年的义务教育(小学五年+初中四年,中国其他大部分地区为小学六年+初中三年,但相差不大),考入高中、参加高考进入大学,学习一个不知所以的工科专业。至今15年的教育中,我所接受的历史教育,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一贯都是中国史观,而非东北一地的历史,当然同样更没有其他地方的具体历史。只会在中国近代史间的一隅,提起东北,会讲到沙俄在外满洲割让了众多的土地、日本在沈阳发动七七事变;在地理课堂上提起东北的物产丰沛,有众多的粮食、煤炭、石油和木材。

流经哈尔滨的松花江

当然我也无可指摘,在基础教育中只对通史进行教育才是可行的、而难以对一地的专门史进行特别的学习。再加上1949年后的中央集权,地方的权利收归中央,想要令学生对于一地的历史具有充分的了解,也许会潜在的影响地方与中央的关系。从一个小例子便可以看出来:与台湾每个县市都有自己的市徽与市旗不同,大陆的绝大多数城市都不存在市旗和市徽,因为一份国务院于1997年发布的《通知》

高考前,我对自己城市的历史一无所知,没有去探究的动力和欲望。高考后的暑假,我有一段时间呆在哈尔滨市,无意间发现这座城市除去知名的索菲亚教堂中央大街外,还有许多不那么出名,但具有历史意义,在外观上偏向欧式的建筑。如各国的领事馆、中东铁路的一些附属建筑、东正教堂和犹太教堂等。但在那时候仅仅是知道了哈尔滨拥有这些建筑,并没有深究它们因何而来。

如今想来令自己建立起身份认同的原因大概有两点,一是对中国各地的人文与历史了解是深入,其二则是对于香港、台湾的历史与社会运动的理解。

大学几年间,我乘坐铁公鸡游走在中国的各地。一年级的寒假,我和家在成都的室友一同搭上哈尔滨开往成都的火车,从白雪皑皑的松嫩平原出发穿过山海关、华北平原和太行山。清晨,列车在宝鸡跨过渭河进入秦岭,生长在东北平原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密集高耸的山脉,列车沿着展线攀山,约莫一个隧道后,窗外的景色转眼间由白雪覆盖变成雾霭缭绕的绿色。五十个钟头,跨越中国的铁路旅行打开了我的新世界大门,令我“沉迷”起旅行,如今看来这也是我热衷起交通工具:火车、飞机、轮渡、电车的一个小小开端。

之后的大学时光中,我去到了西北的喀什、西宁、敦煌;西南的昆明、桂林;东南的泉州厦门;华南的海口、湛江。在享受远方的美食、风光外,更多的要数文化上的冲突:走几步就是一座庙宇的闽南对于宗教炽热的追求和同样热忱于佛教的藏区又截然不同;云贵川的西南大致通行西南方言、福建操闽南话、而新疆人们更是使用着另一种语系的语言,我使用的东北官话之于普通话几乎毫无区别,令我不禁对我讲着粤语和贵州话的室友感叹,为什么我没有自己的方言。

夹杂在长线旅行间的短线令我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东北,突如其来的疫情更令远距离的旅行一度难以施行。东北的旅行无法离开铁路,于其说重要的城市都在铁路上不如说是铁路造出了城市们。从齐齐哈尔绥芬河,一次次中东铁路干线上的旅行,令我意识到身边的土地里也同样蕴藏着巨大的未知的历史。

作为墙内人,学校教育是小粉红最好的生产机器,直到上高中时我还在为党做的“伟业”而自豪。和很多人”脱粉“的路径相似,我在无意中的翻墙后知道了六四、知道了夹边沟、知道了原来中国不仅只有莫言和屠呦呦得过诺贝尔奖。我从六四三十周年时香港维园的直播中第一次知道了“反送中”,此后一周中在香港不断发酵,而大陆的互联网上悄无声音。随着两百万人的游行,反送中被大陆定性为港独,但我知道并非如此。

流经哈尔滨的松花江

我开始在Wikipedia上看起之前香港的雨伞、真普选、台湾的太阳花学运、美丽岛事件。我震撼于人口何其少的土地上竟然可以迸发出如此庞大的力量,人口仅有七百万的香港,人们关注身边的弱势群体、关注周身的街道、关注人作为人的自由。在台湾,人们在街头宣传各自的主张,不仅仅是政治,还有环保、平权、LGBT;被大陆无数次嘲讽的议会里,议员和议员打架、骂战,但他们难道不都是为了各自所支持的选民的利益么?民主社会中当然有其存在的问题,但我想一个重视周遭的社会,一定是远好于一个不关注身边、只盯着他国哪里做错了出丑了、视爱国如生意的社会。

我开始想我是谁,我身边有什么,我身边的人们过得怎么样,巨量的propaganda之外还有些什么。除了学校中学到的历史,东北、或说是满洲的这片土地上还有那些虽然并不漫长但有趣的东西,是曾经的无数个个体所创造出来的。

旅行在继续,我也在继续看到其他人的文字。期间我无意间来到了Matters上,起先仅仅是将发布在公众号的文章转载到这里,很少阅读其他友邻的文章,更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每次的拍手可以换成钱。在不成功的Matters实习生申请中我才发现,自诩了解香港和台湾的我竟然如此的不了解来自这些地方的创作者们。从香港台湾的社运、到世界各地的文化、自然、历史,Matters的创作者们关注的广度远超原先我的想象,政治之外,两岸三地的人们可以聊的东西还有好多。这个世界中,除了骂战外还有更多、无穷的可爱的东西,值得能够称为人的人去发现。

我无法用文字去描述出我如今的身份具体是什么。我爱我身处的土地,我爱这个国家,但我又不认同这个国家政府的许多政策。我是东北人么?是的,但我想我是一个满洲人,我无法明确的给出这两者有什么literally的区别,可能只是一个名称上的区别,可能只是对主流叙事的一种叛逆。

我大概会在今后更多的写一些由铁路出发的满洲历史探查,和一些身边的人们,去记录当下,也去厘清自我。

也许两年、五年后,我的身份认同又会发生巨大的转变,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我想我在当下应当把它记录下来。这依旧是一篇无法发在墙内的文章,谢谢Matters,谢谢你看完了这篇冗长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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