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wn

一个多余的人,喜欢写日记。

被清零的日记草稿(2021年6月)

我想起米米亚娜,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写作者之一,她不是真正的“丧家之犬”,睡桥底下的流浪汉才是。丧家的经历带来写作灵感,但真正的流浪汉不可能写作,这是一个悖论。我拼了命也要写,或许是想和流浪汉划清界限。

2021年的日记,只有1至5月的“已付印”,6至12月的草稿还有1800字,深加工已不可能,丢弃又觉得可惜,只好仓促修订后强行“付印”,像对待病毒那样,将日记草稿强行清零。


6月1日

上午八点,因为不明原因,女儿哭个不停。她的哭声渐渐停歇后,我骑电动车送她去幼儿园。

6月14日

阔别半年,我和 Tim 在附近的购物广场见面,他请我在四楼阿香米线吃晚餐,两人消费四十元。

见面的细节暂且不表,我会在其他地方专门写。Tim 是我在英语角认识的朋友,他是继“幻想联姻移民的男人”之后,第二个激发我强烈写作冲动的人。我打算模仿美国作家舍伍德·安德森(Sherwood Anderson),讲述身边的“小镇畸人”系列故事,顺利的话每月写一篇。写完 Tim,我可能会写同样在英语角认识的 Frank,一个读了六年本科的大学生,他今年夏天毕业。写完 Frank 我想写我的高中同学 Andy,2016年深秋,我在另一位高中同学的葬礼上见到 Andy—高中毕业19年后第一次见面。Andy 至今单身,从未听说有女朋友,他的专业是日语,好像没有英文名,“Andy” 是我刚想到的名字。我不擅长虚构写作,但杜撰姓名的本事还是有的。写完 Andy 再写谁?还没想好,有几个潜在的 subjects 我正在考虑。那些和我深度交往过、不太正常的人,要当心了。

6月25日

下午三点,我在苏宁广场一楼瑞幸咖啡,坐在长条桌最边缘的座位,手持 Kindle 阅读。说明一下,不是那种贴墙的高脚细条桌,而是比书桌大几倍的长方形木桌,可坐六至八人。

工作日非高峰时段,顾客很少,偌大的桌子只有我一个人。我买了一杯“云南红蜜·拿铁”,瑞幸的新品,优惠价12.16元。我在读 Paul Theroux 坐火车畅游中国的书。

突然进来一群上了年纪的女人,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不像来喝咖啡的。她们不由分说占领长条桌,座位不够,有人就去了吧台附近的圆桌—她们不怕咖啡师。过一会来了一位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士,像是领队,其实是美容师。她开始给她们化妆,临时征用瑞幸的地盘。

她们很兴奋地聊天,聚众喧哗,六十年前“叽叽喳喳”的悦耳童声,如今只剩喧哗。她们破坏了咖啡馆的宁静,干扰了我的阅读。

夹在一群化妆的老年女人中间,我的存在显得突兀,在她们眼里我是异类,来路不明,动机可疑。

但我还是按照固有的节奏喝完咖啡,又读了一两页书,才收拾东西离场。我看到大厅中央搭起了舞台,原来今晚这里有演出,那帮化妆的女人,要唱支山歌给党听。

6月26日

不想去咖啡馆花钱消费,我尝试了免费的户外场所,整个下午,我都躲在一座桥底下阅读。桥下面的空地经过简易改造,成了造福于民的运动广场,有一些带靠背的长椅,可以坐下来阅读,我一口气读了两个小时。

六点半左右,桥底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断有黑衣白裤的中老年女性涌入,一位女士不打招呼就在我身旁坐下。我猛然明白,这里是她们的地盘,广场舞的地盘!

等到夜足够深,桥底可能变成流浪汉的地盘,如果他们/我们还有流浪的自由。

6月28日

凌晨三点我突然醒了,开始胡思乱想,想到“死线”(Deadline)对于写作的积极意义。要是有人付稿费,为我划定“死线”,我的写作何至于拖延成这个样子?

我想起米米亚娜,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写作者之一,她不是真正的“丧家之犬”,睡桥底下的流浪汉才是。丧家的经历带来写作灵感,但真正的流浪汉不可能写作,这是一个悖论。我拼了命也要写,或许是想和流浪汉划清界限。

我正在考虑写一个流浪汉专题,写作对象早就有了,还有人记得张俊杰吗?我在春园路肯德基遇到的青年流浪汉。那天我和他聊了半个小时,几百字的笔记一直存在我的 iPad 里。

我又想到 censorship,自己没能力写作,能怪 censorship 吗?命苦应该怨政府吗?

不行,话题越来越危险,我要停止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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