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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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岛日记:吃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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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的乡愁是一截短短的网线,我在这头,我心爱的美蛙鱼头火锅在那头。

2021年的乡愁,

是一截短短的网线。

我在这头,

我心爱的美蛙鱼头火锅在那头。


自2020年1月正式开始在英国住下来以后,还差不到3个月就离家两年了。我家在远在千里外的成都,此刻正在再次因为新的新冠病例新增而进行全民检测,而英国也一度在几个月前成为真正与欧洲大陆断航的孤岛。新冠疫情成了2020年和2021年最现实的围城之墙,围城之内,一边因为健康码而人心惶惶、一边因为无法国际旅行而头痛;围城之外,我的生活已经恢复正常,却因为想家不得回而苦恼。

围城内是0感染0新增的神话,之外则是日增万例的世界,这两个世界越来越不能相互理解,也很难看到有互通的那一天。我和家人,孜孜不倦地关心对方的三餐,关心对方那一边的时令蔬果,关心见面后第一个想吃的餐厅。

这就是2021年,我所生活的谜语。

最近已经进入深秋,天气逐渐变冷,我有时会默默想起在家吃妈妈做的白粥的时候。一碗白粥,碗边有一块腐乳,还会有一道青菜,有时是咸鸭蛋。咸鸭蛋的蛋白像是结了块的盐粒,太咸,我的那份总是被我爸或者我妈吃掉。喝粥的时候我们不聊严肃的话题,类似家长里短、安排明天的三餐这样的话题就足够下粥了。

但其实在读书的时候,我经常在饭桌上哭,有时候是考试考得太差,有时候是考试压力太大,有时候是和父母拌嘴。那时候小,饭桌上的和大人争辩的话题反而会足够严肃,任凭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粥里。勺子里的米汤喝起来像是兑了水的咸鸭蛋白,盐就轻轻地浮在汤的表面,我就着没有完全消解的委屈或者不服喝下去。

和爸妈的关联就是这样的一餐。我就像是白粥,留在家里的部分越来越少、慢慢见底,爸妈就是喝粥最爱的红油腐乳。随着我越走越远,他们原先生活的一部分也被消耗掉了。但粥吃到最后,就汤的腐乳总会在碗里留下一个印子,或者有一滴红油,会顺着碗边,流到碗底。碗底一层薄薄的米汤和一星半点的红油虽然彼此都所剩无几了,但还是融在一起,一餐是一餐的痕迹。

从成年离家以后,我和最亲的那些朋友所剩的关联更是越来越少,仅剩的话题和交集都是我们彼此争取来的;久而久之,圈子离得越来越远,对方也知道回国困难重重、你不会轻易回来,也就不想再争取了。这不能怪朋友,不能怪路途遥远,可以怪把路途和时间都双倍拉远的疫情,或者围城之内想要维持清零神话的那些人吗?真的要怪,或者只能怪人们想要建立和维持关联的心愿。如果哪一天我没有这样的心愿了,或者终于能接受心愿总是落空,是不是就表示我能掌控我的关联了呢?

如果真的能掌控它,是不是也不会害怕孤独、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人群了。

晚上推开窗户,11月威尔士的夜里变得非常冷,也不会像白天一样有海鸥一边大叫一边盘旋。海鸥和鸽子到了晚上,就像我们一样,我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它们回到自己的房梁。我悬浮在十层楼之高的一张床上,它们应该也不用在大街上流浪吧,它们白天躲过行人、单车,停在过任何一个方寸大小的平面的脚,此刻会安安稳稳地踩在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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