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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建立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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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項在 BCST 的領域裡佔有核心地位的要素,是溫尼考特(Winnicott)所謂的涵容環境(holding environment)。在客體關係理論裡,涵容環境是指主要照顧者能提供並維持一個得以使孩子得到足夠安慰、回應與安全感的環境,並協助孩子將這種安全感內化到自我感中;這個概念後來被推廣到諮商裡,採取這類要素的諮商者認為,在涵容的環境中,一個人得以修通過往在關係中的制約、固化認知、核心信念基模、情感上的脆弱,以及不安全的依附關係,並得以藉此重新建立充滿個人意義感的關係。

簡單來說,在一個安全而不批判的場域裡,關係性的傷與苦會有機會得以重新修通、完整。我們不用任何理論告訴我們安全感的重要性,也能夠知道安全感在關係中的必要。通常來講,只有當我們覺得一個地方是安全的,或者覺得一個人是可以信任的,我們才可能去談那些更深的東西。

席爾斯在他的《生命動能頭薦骨基礎(1)》裡,曾經這樣描寫過涵容環境在頭薦骨個案中的重要性:

生命動能頭薦骨基礎(1)
"The awareness of one's own interior world is critical in the creation of a safe and efficient healing relationship. In this process, we inevitably meet our own human condition and our own suffering. (...) In this context we must develop a relationship to our unfolding process as a sentient human being. From this ground of awareness, it is possible to form clear and healing relationship with others. This work entails an intimacy of contact and communication, within which the practitioner deeply learns what it means to meet another person in one's own joy and suffering." (p.2)

然而,所謂的「修通(walking through)」,並不是說我們試著讓內在的紛亂與雜擾消失,或者試著讓自己放鬆。這些內在的噪音只是反映有某種不平衡存在,緊張或放鬆不下來的感覺也是。他們是在描述我們生活或看待存在的方式其實需要做出改變。就如同火災時我們把火災警報器關掉,並不會讓起火點消失一樣,每當我們一把焦點放在「我很緊張,我想放鬆」這個想法上時,就造成我們內在更為緊張。

BCST 會強調,療癒不只發生在手碰觸到一個人身體的那些時刻,也發生在觸碰前的那些對談與交流,甚至從兩個人開始遇見的第一刻-預約個案的那一刻開始,療癒就開始展現。


有時候,光是待在一個涵容的環境裡,我們內在的緊張就可能放鬆下來。比如說我們進到一間咖啡館,聞著咖啡香,裡面可能沒多少人。這個空間的燈光、座椅的觸感、飄散著的味道、旁人談話的聲音,以及整間咖啡館呈現的氛圍,我們在進到咖啡館的那一刻,就開始與這一切產生關係。我們甚至在還沒進入咖啡館前,就與這家店產生了連結-招牌、店家的位置與裝潢、從外面看進去裡面的感覺等等。

我們無時無刻不在碰觸(contact)。即便我們沒有肉體上實際的碰觸,我們也還是碰觸著某些氛圍、某些氣氛。比較敏銳的人,甚至可以在周圍環境變化時,發現自己內在的感受發生了某種細微的變化或微擾。即便看起來只有自己在場,我們也仍然碰觸著所在的這個空間的種種元素-空氣中的白噪音、溫度與濕度、地球的磁場,擺設、光影的變化......,或者碰觸著我們內在的種種氛圍與回憶,也或者是某種更深的能量在運作著。

碰觸是關係的展現,而我們隨時都在碰觸著。

令人驚訝卻也不驚訝的是,碰觸對許多人來說是危險的。對同性或者異性的恐懼、對於談話的畏懼、害怕別人投以異樣的眼光、害怕跟其他人不一樣、害怕自己不被接受、害怕親密...。我們也多會演化出一套獨特的防衛方式,我們可能讓自己遠離關係、選擇透過責備自己讓自己「好過」、透過說著許多大道理來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在碰觸他人的時候有所保留、讓自己「像個大人」一樣有禮貌而成熟、透過指謫對方並不是無條件地愛自己來避免面對自己對愛的恐懼、讓自己縮得極小好維持內在最基本的控制感、認為男人就是為了性靠近自己、認為女人靠近自己只是為了錢......。

我們經驗了很多他人帶有目的性的碰觸,卻很少,或者幾乎沒有被無條件的碰觸。我們可能背負著很多的期望與形象,我們也可能很順利地活出這些形象。然而,我們內在同時也有一種被看見、被聽到、被真實認識的渴望感,或者是一種內在的搔癢感,或者是在深夜的某些時分浮現出來的念頭:「我不知道我怎麼了,但我想知道我發生了什麼」。

這些我們難以向他人言說,卻如此真實的經驗,那些「不那麼對」的東西,或者我們不想去看的東西,會被我們切割出去,藏在背後,並且會特別容易在他人身上留意到這些我們藏起來的東西,以某些形式展現給我們看。在榮格學派裡,將這些藏在背後的東西稱作陰影(shadow)。

陰影

我們會不斷嘗試改變這個世界,好讓我們獲得一種內在的平靜與安全。然而,最終我們會發現,我們只是將自己的陰影投射出去,然後以某些方式忽略了陰影在我們的內在,而我們能做的,是學著改變我們看待這些陰影的方式。


嚴格上來講,BCST並不是試著解決某些狀況,卻通常能在寬廣而安全的清晰碰觸裡,產生消融許多原本徵狀的副作用。

當代有另外一種困境是,我們聽過了很多很美好的詞語,卻不一定知道這些詞語的內涵。最常見的一個例子是,我們聽過許多人談「無條件的愛」,對這個詞語卻沒有相對應的內涵與經驗。這時候,我們的心智會做的一件事,是把許多自己內在未曾滿足的那些渴望與不滿足感塞進這個詞語中,然後下意識地建立了很多稱作「無條件的愛」的關係:「他不可以批評我,這才叫無條件的愛」「她一定要處處以我為重,這才叫無條件的愛」。在這個例子裡,「無條件的愛」其內涵其實某種沒有一個人可以做得到,也沒有一個人可以真的了解全貌的一套標準。

BCST 強調的一點是,執行師的碰觸與敞開,會讓一個系統能夠以自身所渴望的方式來展現。要能做到這一點,一名執行師必須不斷地在下列的要素上下功夫:

  • 護持與維繫敞開、安全而清晰的關係場域
  • 在這個當下全然地為著眼前的這個人臨在
  • 能夠清楚辨知這個當下的歷程正在發生什麼
  • 上述三者的綜合
BCST 中的執行師三角

這種碰觸可能是一個人從未經驗過的,而當這種碰觸發生的時候,我們過往的歷史會開始浮現,並且有機會修通它自身。而這樣的碰觸可能會為一個人帶來嶄新的經驗,不僅了解到「原來我可能不知道什麼是無條件的碰觸」,同時在許多層面上,重新建立了以自身本然的方式展現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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