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n

寂寞

溫潤少年出現在那時,夢想還熠熠生輝,所有的色彩都還鮮明著,一切都沒有褪色的日子,我很是懷念。

「我們,都很寂寞呢。」他說。

我垂著眼,搖著手上的酒瓶,看瓶身裡的液體隨夜燈流轉,晶瑩剔透的像是童年的琉璃珠。只是,我知道長大後的琉璃珠會黯淡,會失去色彩,像一顆石頭,不斷的被淘洗,最後成為了路上任誰都不會看一眼的小石子。

「是嗎。」

我舉起酒瓶和他對碰。

他走後,我繼續留在那裡,看著高處下的萬家燈火和日夜不停的車水馬龍。

看來,寂寞的不只我和他。我想。

這座城市、這個世界的孤獨、不安的靈魂,總是在夜深人靜時出來晃蕩。所以才會熬夜嗎?明明都已經疲憊不堪,卻還是睜著眼睛不肯閉上,只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把孤獨放出來。

我舉起酒瓶,對著前方輕點了一下。

「敬,這個世界的孤獨靈魂。」我輕聲說道。

回看這幾年走來的痕跡,一路上獲得了一些什麼卻又失去了什麼,以為有很多人和自己一起走著,卻沒想過那只是寂寞的吵鬧伴隨。

好痛啊。看著這些年為了夢想、為了某個人、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連滾帶爬、鮮血淋漓的自己,在風中搖搖欲墜。

已經記不得當年那個眼裡有光的小孩,那個無論如何都捍衛著自己夢想的小孩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她在這個喧囂的城市被寂寞包圍、被生活所困,學會了喝酒卻學不會為自己解愁。

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酒瓶,想起了當時嚷嚷著自己18歲了能喝酒了,卻被拒絕的畫面。不禁啞然失笑,原來自己已經到了能替自己買酒、能讓自己在深夜裡出去和朋友小酌的年紀了啊。

想點一根菸紀念,卻想到了那時和朋友抒發了一下自己好像知道了為什麼有人會抽菸的事情。那時自己有些煩躁加上生活出了些狀況,便向她抒發了這樣的感觸,沒想到她很擔心我會抽菸,於是我再三地向她保證我是絕對不會抽的,她才放心。

想抽菸是因為看著那些從嘴裡吐出的煙霧,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煩惱被傾倒出來,想把體內所有的煩躁全部吐出來,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好過一些。

不過,在被朋友告誡的那天晚上,我便失去了買菸的勇氣。都已經讓人這麼擔心了,就別增加負擔了吧。我想。

攀在欄杆上,讓自己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我摸著左邊的心臟,除了規律的心跳,已不復當年的鼓譟。

當年。已經到了會用當年這個詞彙的年紀了嗎。

曾經,我也被吐槽過明明是個年輕的人,但體內卻像住了個佝僂老人一樣,目空一切,活得很平淡、很索然無味。

溫潤少年出現在那時,夢想還熠熠生輝,所有的色彩都還鮮明著,一切都沒有褪色的日子,我很是懷念。

那時,胸腔的鼓譟震耳欲聾,眼眸會因為某個人的出現而有了光亮,而我還能抓住一切,抓住自己。

這些年,慢慢地磨去了自己堅硬的稜角,讓自己變得圓滑些、世故些,磨蝕了尖銳,捨去了在現實中無法溫飽的理想,然後變得冷漠、變得孤寂。

看來,我也是個大人了呢。我看著黑夜輕嘆。

若是被朋友聽到,她肯定會說:「不,妳是個老人。」在她的眼裡,我一直是個平淡、無趣的人,活得很老年生活。

我會反駁:「但是我又不會去進香團,也不會跟他們在車上唱卡拉OK。」

看,老人的生活都比我有趣。我瞇著眼,想著過去打鬧的日子,有些想念,等等打個電話騷擾她好了。我在心裡默默的盤算。

回看這幾年在風中搖搖欲墜的日子,已經變成了日常。

或許未來還是會像個蒲公英一樣,任風吹散到各個角落,和孤獨的靈魂相遇、分別。

喝完最後一口酒,我拿起外套和包包,掏出酒錢放在桌上後,踩著夜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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