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玛格

“为什么要给我一颗跳动的心脏,又把我丢在这寂寞战场”

The End of the Fucking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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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07.23)傍晚,在天环广场外见到一卖当当糖的外地中年妇女。她背着一竹筐糖,机械地敲打着那块发出“当当”声的金属,身躯略为僵硬,目光茫然,不带一丝目的性地一直向前走,仿佛深知这是一种徒劳但却不得不坚持,且是唯一可做之事(毕竟当下不会有多少人对这种廉价粗糙的纯碳水化合物感兴趣),由此显露出的那种难以言说、中国人特有的生命韧性和悲凉感在她和一正在表演倒立的街头卖艺者重叠时达到了顶峰。一个为生活劳累奔波的底层小商贩,在城市最中心、最繁华,财富最聚集之处茫然游走,伴着广州罕见的、清澈透亮的落日余晖,一种模糊却又直击心灵的隐喻意味油然而生。


望着她,我又想起了就一个小时前在隔壁地铁商场见到的防核装备展窗和战争疏散宣传栏。闹市商业中心突然出现此番场景显然不同寻常。再想想过去两年我们与世界的冲突,特别是这些天的那些断交前奏戏码,一种不寒而栗瞬间吞没了我。同一块地方,曾是商业活动组织的爱的留言展示,贴满了心状留言纸。鬼斧神工的讽刺,构成了一出可用阿列克谢耶维奇的Voices from Chernobyl其中一中文版书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死亡还是爱情》命名的行为展览。谁能想到,我们这些在人类历史上最和平、中国历史上最繁盛时期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探讨的迫切话题是新冷战的可能性,需要掌握的最新技能是战争逃生(不过想想我出生时冷战仍未结束,这一切也没那么难以置信了)。只怪我们过于自大,过于乐观,以致忘了那丧绝人性的“西安以东”叫嚣发生于新世纪开始后,其实并没有特别遥远。在提出者眼里(其开国元老后代、军队将领的身份注定了如是说法并非没有代表性),以半个中国化为焦土,数亿中国人生命瞬间气化作为代价的所谓抵抗,比投降臣服要来得天然正义,完美继承了自杀前还不忘怂恿普通德国人,甚至孩童浴血到底的希特勒的精髓。


盛世尚且满溢着无数普通人的凄楚心酸,甚至鲜血白骨,更何况战时?但凡看过一部正经的战争片, 读过一段正经的战争回忆的理性正常者,都不可能在国家没有遭受任何侵略的情况下(稍微读过点书,有点常识者就知道美国并没有侵略我们的想法)叫出“虽远必诛”,“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及其他各种文革风浓郁的战争口号。最近刚好在读《零年:1945  现代世界诞生的时刻》(什么时候会出本《终年:2020  现代世界崩溃的时刻》?),书中开篇即描述了战后物质匮乏,饿殍遍野,人类尊严荡然无存,人性之恶挣脱枷锁猖狂肆虐的悲惨不堪。而且,这是战败国,解放国与战胜国,旧大陆上所有战争参与者无一逃得过的命运。可惜,喜欢动不动就叫武统这个,歼灭那个的社达信仰者(人类用了千万年走出丛林,妈的他们却一天到晚想拉我们倒退回丛林时代),他们对战争的认识只来自参数恒定,视角上帝的游戏,以及那些狗血和鸡血混杂、我称之为戈培尔式的反智宣传文与变现文。很难相信,这些人当中不少已为人父母。我是决定不生孩子了,但他们为何能如此不顾自己血亲后代的命运?他们的脑袋似乎没有空间容纳若真打起来不是每一个人每一次都能及时赶往防空洞这一简单的事实。


然而,同一批人,不久前在俄罗斯这个侵占我们国土最多,杀戮我们同胞凶残程度不亚于侵华日军的国家公然一再辱华时(俄罗斯最新辱华动态:就在中美闹断交前奏风波的这两天,普京还在和特朗普通电话,表示要加强合作),竟然积极为其辩解,认为不应再纠结与俄罗斯的过往(这个时候就不“铭记历史,勿忘国耻”啦?荒谬的社会主义唯物辩证二分法再次胜利,也因此我一直认为,那些教或学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者,助纣为虐的恶劣程度堪比纳粹党卫军),继续以一种病态的执着谩骂一个至少没有侵略过我们国土,没有制造过屠杀中国人,且是中国融入世界重要推手的国家(美国值得骂的地方太多了,但对我们有领土要求,企图灭绝中国这点绝不在清单上。而且,只需以79年建交、01年入世成功为界对比下前后我们的经济与生活便知谁才应该是我们的盟友)。更可笑的是,别看这些人骂特朗普骂得欢,但若他们生为美国人或移居美国,必然会成为最死忠的“川粉”,因为他们和特朗普共享一套不讲理,没底线的思维模式(保佑大统领这个世界祸害赶紧下台,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华人成为“川粉”)。


一些人对世界的误解、无知和狂妄终究会让我们所有人付出惨重的代价。至少目前我还不认为真会开战(统治层的他们比我们更惧怕战争,毕竟打了就有新中国的可能还真不是讲笑的),但我们阻止不了一些人,特别是那个小学生的孤注一掷。若任由这种疯狂、骄纵、愚昧继续主宰我们,即便我们摆脱了战争可能性的阴霾,内卷化(多么时髦的一个词!)也势必毋庸置疑。倒退回数十年前那种与世隔绝和敌对状态的结果,必然是再次深陷良知泯灭、惨绝人寰的内斗。无人能幸免,包括那些今日自以为能“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社达者(我称之为“Hunger Game必胜幻想症患者”)。防核装备展窗和战争疏散宣传栏所处的同一商场内,还充斥着大量留学广告。此刻,这些广告犹如我们与世界融合的最后一丝希望的化身,丑陋的设计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圣洁光芒,但这种希望之光其实也被新冠病毒侵蚀得所剩无几了。


我总希望有些东西是自己的杞人忧天,但目力所及,我知道那不是。昨天还是温州动车事故九周年纪念(李文亮医生的第一条微博就是转发要求追责的文章,一个无心而成却完美至极的隐喻)。那年事故发生后,那种带有公民社会雏形的舆论环境着实让人欢欣鼓舞,满怀希冀。可现在,连动车事故都不乏洗白者。操纵、篡改记忆,以此控制当下,进而保证未来素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努力记忆,拒绝同化则是我们最有力,且代价最小的反抗。


“我对人类能以史为鉴的看法一直将信将疑,至少从认识到过去的愚蠢行为可以防止未来再犯同样的错误这点来看,我的质疑不是没有道理。历史归根到底是一门阐释的学问。对过去的错误阐释往往比愚昧无知更危险,对旧伤和仇恨的记忆又会点燃熊熊烈火。话虽如此,但还是有必要搞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并且试着加以领会。因为不搞清楚的话,我们就无法读懂当下的时代。我想探寻我父亲的经历,这能够帮我了解自己,甚至了解所有人,因为我们都生活在过去长长的阴影中。”

——伊恩·布鲁玛《零年:1945  现代世界诞生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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