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允

未遂的自由写作者

新的信仰,新的神

1


现在,我可有经验了。出门前把口罩挂在手腕上,绝不会忘记。而且这样到哪儿也不会丢掉,需要时随找随有。我戴它戴得很娴熟,从不会里外弄反,上下颠倒。我看到公交车上教人怎么戴口罩的视频就别过脸去,跟当初目不转睛认真观摩的劲头比,真可谓天渊之别。

更重要的是,没有口罩,我简直不能过活。一者,如果没有口罩,国家不让我过活,二者,我自己已经离不了这个小物件——这过程在过程中好像很缓慢,过后回看,却再也没有那种缓慢感,仿佛是一夜间发生的,自然而然。这么说吧,如今我觉得口罩必不可少。我甚至爱上了这东西。它和衣服一样冬天可以御寒,夏天可以防晒,而且比什么衣物都轻巧,非常便捷。它生而不为遮羞,但也可用作此途。比如你和一个你追过的前同事住得很近,由于你跳槽并没有跳到一个铁定更好的槽,你觉得再遇到她会挺没面子,于是每当不得不出现在该地带,你就将口罩从手腕完美地转移到嘴上,感到的惬意远超过对自己的鄙视。

相关情境无法穷尽,恕不一一列举。


2


作为总把个性用在匪夷所思之处的国度的一员,我本能般地将我的个性施于口罩。并美其名曰:避免单调。我先是购买各种有设计图案的口罩,例如卡通狗脸,戴着就挺引人注目,乍一看别人准以为是最爱吃人脑的莱克特教授的嘴嚼子,远远就绕着走。又例如国旗,就像大街上无处不在的那种,立场鲜明,叫谁都不敢轻易跟你交谈,更别说辩论。后来我觉得连这也不过瘾,开始发挥民族特有的创造力,设计起口罩的正面图案来。

毕竟,除此之外,我睥睨所有番邦的创造力还能用在什么地方呢?


3


我用两年、三年、四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得出一个结论:与战胜病毒相比,呼吸顺畅自由是无关紧要的。就像其他所有顺畅自由。

我以为自己也能像大多数国人一样这么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世道变换仍超出我预料:一天,有人在一座大山脚下建起一尊雕塑,形似撑开的口罩,像戴在看不见的巨人口鼻上,连同那对半圆的边线,周长足有百米,通体青铜色。之后没多久,全国各地群起效仿,无数更大的口罩雕塑雨后春笋般冒出,像变魔术,像幼儿在海滩比赛砌碉堡。反正,你到哪儿都能看见,就如它们有史以来就在了。跟看见别人或自己脸上戴着的那样稀松平常,就如你们甫一出生便戴上了。

又过没多久,人们开始抛弃神庙,携香带烛去供奉去拜这些口罩雕塑。为了变成他们中的一份子,我不得不重新开始学习,就像最初在公交车上,满怀虔诚之心,观看视频学习如何完美地戴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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