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orpion

讀過傳媒,又修金融,皆不精通 目標是把個人簡介寫的有趣一些

我與歐洲(十):「冷漠的德國人」


德國人是出了名的冷漠,其他西方國家的人也這麼說,更別說以東亞文化的視角去面對他們時受到的衝擊。這種冷漠,與英國人的彬彬有禮帶來的距離感,或者類似芬蘭這些北歐國家在社會交往時人和人之間較遠的物理距離不同,德國人的冷漠很大程度上是體現在他們有話直說的性格,甚至到了一種不照顧對方感受,非常粗魯的程度,這也就是鄰居法國人最詬病的一點,德國人不「優雅」。馮遠征在他的自傳文「我穿牆過去」(Ich ging durch die Wand)中寫他剛到德國時學德語的經歷:

我是梅爾辛推薦的學生,按照規定,可以不經過專業考試,只要在四個月內語言交流過關就可以入學。這條件其實挺寬松,但那四個月必須能講德語的要求真是讓我心焦。梅爾辛出錢給我報了語言學校,我天天去上課,天天思考世界上怎麼還有這樣的發音。我成了一個有思想的嬰兒,根本張不開嘴,要想跟梅爾辛說一句話,我得悶頭在樓上自己的房間先背上好幾遍,下樓跟她說完,她一搭茬,我就又張口結舌。
梅爾辛憤怒了。德國人很誠懇,請你來的時候很誠懇,表達怨氣也很誠懇。梅爾辛給一個中國朋友打電話,讓他用中文問我怎麼還過不了語言關。這個朋友來德國前在中國學了四年德語,剛來的時候還是連一杯啤酒都不會要。我跟他訴說了半天,他轉頭跟梅爾辛解釋:徵確實在認真學德語,學得覺都睡不好,莫名其妙地頭疼,他都想回中國了。
放下電話,梅爾辛看我的眼神變成了心疼,她立刻請我吃了一頓昂貴的大餐,之後,她再沒怨過我「你是乾嘛來了」。

「請你來的時候很誠懇,表達怨氣的時候很誠懇」這句話看了實在心有戚戚焉。當年大部分中國學生沒有從小學習英語或者任何一門字母語言,突然被扔到一個陌生國家,在外語授課外語的同時還要應付很多突如其來的文化衝擊和生活壓力的情況下,四個月過考試關已經很勉強,想流利的開口與人交談簡直是非一般人可完成。雖說人與人之間不能感同身受是常態,但是許多人只會在心裏嘀咕,把「你是乾嘛來了」這句話說出口的80%是德國人。回國與朋友吃飯,他在比較國際化的環境工作,團隊裡有兩個德國人,他吐槽,開會有且只有這兩位吵得臉紅耳赤,其他人勸不來,也不想參與,只得委屈的坐在一邊聽。我聽完在餐廳笑的失去儀態,這確實是德國人會做的事情,尤其在外國,顯得特別突兀,而且不容易被理解。

我好像也不能替他們辯解什麼(大笑)。在這裡生活越久,越能從這些小事裡感覺到「德國」的存在,甚至在其他國家遇到人,還沒聽到德語,就能從行為中猜出這個大概是德國人。小時候對西方國家有著某些猜想。得益於香港新聞裡總出現時代廣場或紐交所,還有電影裡創作出來的世界,我幻想那是一個紫醉金迷的世界,所有人穿著打扮fancy,生意都在觥籌交錯之間談好,爭吵也保持儀態。長大之後當然不再這麼幼稚,但是也有大跌眼鏡的時候。有次去小型音樂會,與朋友們糾結半天dress code,自然不應該穿成去維也納金色大廳那樣隆重,但是也該搭上causal的小禮服和高跟鞋,還把很久沒碰過的雞尾酒會包拿出來。結果到了會場,我們反倒是最奇特的,其他人穿著拖鞋球衣,隨意的很。我們還在私底下商討曲間該不該鼓掌,他們便bravo上了,最後也就只能「入鄉隨俗」。

但是德國人也有很「禮貌」的一面,或者該說很懂得遵守人際邊界。他們尊重你個人的意願,以至於就算他們想幫你順便把碗洗了,也會問你願不願意讓他們做這件事。很少德國人,至少在我的生活裡,很少遇到有人會以「為你好」這樣的藉口去告訴你一件事應該怎麼做,在他們的認知裡,「應該」怎麼做一件事是不太存在的,「條條道路通羅馬」。再者你是成年人了,理應有自己做選擇的權利。但是反過來也可以認為他們「事不關己 高高掛起」,這取決於你喜歡一個什麼樣的交往方式。

也許我比較遲鈍,或者比較幸運,與德國人相處的時候尷尬的事情常有發生,但是認為他們非常「粗魯」的時刻並沒有多少。當然,也沒有多少覺得他們「優雅」的時刻。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太會敢說「不」,甚至現在也不太能立刻反應過來應該拒絕別人,實習期間領導們給我的意見也一直是「你沒有及時表態或者拒絕,我們不太能明白你需要什麼樣的幫助,對情況有沒有了解」,但是比起以前已經迅猛了很多(迅速又兇猛!)。我越來越能立刻察覺到自己真實的情緒和想法,而不是情緒積攢很久之後爆發才發覺自己對一件事喜歡或反感(主要是負面情緒),有話實說,直接的表達,不再去過多考慮別人對我的拒絕是否會表現出傷心或者對我負面評價。當可以真實的面對和承認自己,束縛也越來越少,也就越來越輕鬆。這點確實是從許多德國人/外國人身上學到的寶貴財富。

年前朋友的父母來德國探親,順便幫她照看孩子和處理一些搬家的雜事。中國老人的生活習慣與年輕一代已經非常不同,更別提與她的德國丈夫,雙方產生巨大衝擊。兩位老人堅持要回國,但是當時國內疫情肆虐,讓兩位老人離開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她跟我吐槽,雖然丈夫諸多意見,但是卻說如果二老堅持要走,那就再也別想來了,孫子也不要見了。我們都覺得好笑,隱約能從這個德國壯漢身上體會到一種「傲嬌」和「萌」。這麼一想,其實德國人也並不是非常「冷漠」的。

我與歐洲(九):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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