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orpion

讀過傳媒,又修金融,皆不精通 忙時觀察社會,閒時探索內心 目標是把個人簡介寫的有趣一些

我與歐洲(二)

發布於

2019-10-15

正如這篇日記所寫,在搬家到南德之後的兩三年時間里,我經歷了一段抑鬱情緒比較重的日子,並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心理咨詢。再次回想,對上課的恐懼,夜晚失眠在腦中不斷畫樹狀圖計劃人生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這固然是有非常多的個人因素導致的結果,卻也有環境因素。我對社會學研究不深,當時對人性和對自身不甚瞭解,寫下這篇日記的時候,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可能依然有造成不適的部分。本著真實的目的不作刪改,只作為當時的記錄。隨著人生經歷社會閱歷增多,對自己瞭解加深,獲得更加成熟的觀點再做update


2017-05-22

德國人像,又不像國內的傳聞所說的,嚴謹,有素質,諸如此類。轉學又升上高年級之後,也和我選課有關,我身邊的德國同學都有學霸的影子。他們能很精明的把成績維持在一個不太難看,又不用花過大力氣影響日常生活,偶爾能逃個課去旅遊,偶爾party到半夜,偶爾還能打個工的程度。我說影子,是因為如果和諸如牛津劍橋常青藤一類世界頂級學府比,他們又彷彿差點氣候,因為他們好像不太在乎。跟我身邊的德國人提起享受類的娛樂,他們就會一臉鄙視的說,我不需要那些。不需要太多錢,不需要五星級酒店,不需要香車豪表。其中的原因是很複雜的,除了國家有給予足夠的福利,還和德國人的基礎性格有關,德國教育系統里的「踏實」成分在起作用。並不是沒有夢想,只是沒有做人上人的夢想。在這點上,和美國以及美國的教育體系倡導的價值觀起了區別。

因為相對平等的價值觀,在德國生活,安全感是很充沛的。不是那種不會受傷害的安全感,是一種受了傷害知道去哪裡找人幫你的安全感。這也是我這幾年不斷的折騰得到的經驗。大到因為轉專業或者轉學沒有預約就跑去跟當時的數學教授聊了會兒天,在我現在是不敢這麼做的,還得到了很多建議。或者因為轉學之後壓力很大,去學校提供的心理醫生那裡聊了大半年。以及投訴建議求助之類的和官方機構打交道。小到和各種地方的工作人員和陌生人問好咨詢。這種安全感,讓我從一個從來不敢問路的人,變成敢於隨便跟身邊的人搭話問路或者回答別人的問題,不用擔心得到白眼。以至於我媽來德國旅遊的時候,她覺得我認識全城的人,買個東西能聊兩句,坐個火車能聊兩句,她聽不懂我說的話,看起來就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然而德國呆久了,準確的說是搬到南德以後,就會發現另一個給人非常負面感受的德國。非要找一個形容詞的話,可能是arrogant,或者我在網上看過很多人提起的,「優越感」。這種感受是非常因人而異,而且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非常非常的複雜。在我轉學之後,有一段時間甚至是敏感到有一種生理性厭惡。我並沒有體驗到任何排斥,卻也沒有什麼好的感受。那段時間,去上課成了一件特別痛苦的事情。我並沒有真的被指指點點,但是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什麼奇形怪狀不應該存在的生物,每一秒鐘都在被盯著。我討厭他們。我討厭他們總是把亞洲人這個標籤擺在我個人之前,討厭他們在討論某一類問題的時候,並不瞭解我以及中國,卻信誓旦旦的說了很多自以為是的話。我討厭他們說我不像中國人,也討厭他們說我像中國人。與此同時,身份認同成了一個立即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正如我出了廣東,永遠會體會到的那種神奇的,也許有點類似ABC能感受到的那種感覺,我是誰。我問我自己,作為中國人在德國讀書生活或者工作,佔他們便宜了嗎?享受了什麼不該享受的嗎?我應該在這個環境里對自己的存在感覺到舒適嗎?

因為事實上沒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卻有真實的感受,所以更難判斷和處理。我並不知道這種感受是怎麼消除的,也許是因為在新城市慢慢跟身邊的人相處,跟這個環境的人相處,發現不是每一個地方都讓我有這種感受,獲得過幫助和理解。也強忍不適,說了一些該說的話,做了些該做的事。也有可能是因為某次我們在宿舍里因為其他人開的party的事情大吵了一架之後,發現竟然還可以和平相處。也有可能因為我日常交流的德語還可以,別人說的話我能及時反駁了。經歷這些事情,我開始體會到一些細微的區別,為什麼不要隨便judge別人,什麼稱之為尊重。為什麼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為什麼人和人之間要有邊界。雖然至今做得不好,卻是不僅僅作為一個常識和理論的層面上,而是作為一種真實感受的層面體會到,不管是德國人,還是歐洲人,還是我,還是中國人,每一個人都是個體,每一個人都不一樣。我們作為人類,那麼的複雜,沒有任何一個詞,或者一些詞,就可以輕易的將我們概括。

也因為有這樣的感受,在面對難民問題,和諸如此類的討論中,作為中國人,和作為生活在歐洲的中國人,以我薄弱的政治知識和政治觀念的前提下,沒辦法乾脆的認同歐洲的右派,卻也沒辦法乾脆的認同歐洲的左派。但是這種區別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問題。我作為我而存在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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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歐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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