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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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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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春夏之交、自由之夏;六四三二、612兩週年;某些重要的人的生日,某些心痛的人的死忌。6月是回憶,也是創造回憶之始。有着共同傷痛感受的你,還好嗎?

——暨<仲有咩可以做 就係唔好再等人話你知有咩可以做>的追加回應


0. 走出無力感的光環?

適逢反送中兩周年,朋友圈子甚或KOL間都開始出現相關的懷舊帖文。

坦白講,頗為反感。

香港人能記住屬於自己的抗爭歷史,讓609 612 615等等一連串數字擁有意義,不至失落於生活的庸俗,自然寬慰不過。但,眼見有的人只為打卡甚至打飛機,或舉出一系列無能為力的理由作懺悔,我以為無力感令人不適,原來無力感會讓某的人戴上光環。

反思我的不適,才明白,有一種痛,叫我唔知自己痛。

兩年前懺悔的人,今天仍停留在懺悔;兩年前被懺悔的人,今天仍在嘗試 。原來,明白這個現實會傷,會嘔,會恨,會怕。會恨自己做得不夠好不夠多,恨無力改變別人,然後再次回到無力改變社會改變世界的現實。會怕其實大家都會死,當我們死了,又如何延續下去?

再退一步,觀照感受和現實,又覺得不要緊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限和時限,有的人早,有的人遲。畢竟被栽種的我,也在極其緩慢地發芽,又如何批評都在掙扎的普通人?所以不要緊,要有耐性,對人、對社會、對自己都要有耐性。至少有些人選擇記憶,已比遺忘否定扭曲好很多很多。


  1. 假如要為6月賦予意義

6月,春夏之交、自由之夏;六四三二、612兩週年;某些重要的人的生日,某些心痛的人的死忌。6月是回憶,也是創造回憶之始。有着共同傷痛感受的你,還好嗎?

【看看19年6月起發生了甚麼事:大轉折:2019–2020香港運動全紀錄|附下載地址

先說說我自己吧。好,也不好。不好,因為很疲累。好些想寫的文章還未寫成,好些想看的電影都要落畫了,連跟相熟朋友聊天也有一搭沒一搭的,回家只想廢躺。但也還好,因為精力本來就有限,只是轉化到別的方面。疲累不是出於過去發生的事,而是正在努力的事。

回望過去,不能用最直觀的方式抗爭,固然感到很壓抑,但也因而發現到過去忽略的能做的事和人際網絡。其實我常常數不出自612過了多久,感覺似近還遠。大概是我很幸運,算是比較快走出創傷,轉化成鞏固信念和驅使行動的一部分。紀念事件是記住歷史的一種方法,更重要的,是從過去抽取養分,栽種自身,也栽種他人。


2. 假如要為日常賦予意義

先前寫了篇文章回應何桂藍的<仲有咩可以做 就係唔好再等人話你知有咩可以做>,當時的我從藍的話語中得到寬慰和力量,今天的我將話語化為行動——

開始交筆友了。誠如藍所說,commitment程度差得遠。會下意識地擔憂焦慮寫得不夠好,不知道有沒有帶給對方慰藉,但至少感覺跟我們和我城的連繫深了,有在努力活得像個人(而不是機械人)。

開始關心鼓勵身邊人多一些些,讓不能輕易表達的感受釋放多一些些,培養正面積極的心態多一些些。其實很害怕被人拒絕,實際上也被正式地拒絕過了,但鼓起勇氣厚顏地接觸別人,收到更多的是溫暖和感激的話語。或許在壓抑的環境下,大家都需要一個出口,而溫柔便是解開心房的鑰匙。

而展露善意原來也會帶來更多善意,讓沒想過的發生,也算是將「需求」和「資源」配對起來。舉個微不足道的例子,朋友相聚時提及要買信紙,友人先是驚訝,接著便說信紙多着,可以給我啊。近期不知是否越來越多人做寫信師,市面上價錢和款式合用的信紙有點難找,更顯物輕情義重。(順道推薦一款義賣信紙套裝,收益會平均支援石牆和數字

雖說寫信師越多越好,但始終各人有各人的顧慮或限制,下筆書寫以外,原來也有其他參與的方式。像是信紙、信封、郵票等等,說不定身邊朋友得物無所用,會願意分享呢?這些物資除了自用,可以交給寫信相關組織,寄信時不妨一併寄出啊。

再舉多個微不足道的例子。向來有做研究問卷的習慣,完成可獲超市現金券,於我作用不大,總會轉送家人讓他們高興一下。後來得知石牆花徵收超市禮券轉贈家屬,又認識同樣有做研究習慣的朋友,傳問卷時順帶提出可轉交石牆,算是為日常賦予些許意義吧。

若然只是轉發相關組織的徵集帖文,成效其實很低,甚至連點讚轉發的朋友都會過目即忘。但通過閒聊或私下徵集,反而可以激發一些參與。或許我們都可以嘗試多走一步,善用人際網絡啊。


3. 「我們」,We-ness,Solidarity

在早兩三年的時候,我曾說道,他是我們當中最好的 — — 而最好的,已被政權奪去了。那是緬懷、感嘆、辛酸,也是對偶像英雄的追捧與渴求。

後來,政權奪去了她,還有很多的他和她和他們。

最好的人們總是充當先驅。漸漸,我們當中最好的人們都被奪去。

然後我發現,哀悼已經不合時宜。我們記住重要的人們的方式,不該只記住他們的話語或臉容,並自我矮化成永遠不可能超越他們的庸俗可悲之徒。而是,要將行動者的精神、將行動,傳承下去。

We gotta be the best of us.
We gonna be the best of us.

此刻的不完美,反而是我們的原動力,意味着我們不願停滯不前 — — 我們總有能做和可做的事,我們總有不斷變好、變強的可能。

相信「我們」,灌溉「我們」,「我們」便會報以希望。


4.「只要佢哋繼續堅持,講唔講都冇乜意義。」

【反抗運動兩周年.專訪】認暴動罪判入教導所 17 歲少年掉進「黑洞」前的8星期

「好諷刺,我想爭取自由, 但自己就冇咗自由。」阿正自言本是一個自私的人,只因其他人在無望的情況下付出,他才願意走下去,但許多人那團火已熄滅,「點撻,都唔會撻得返著」,只望一切仍在心中。「見到啲真係好鍾意好鍾意香港嘅人,付出咗好多嘢,坐監真係唔知會坐幾多年,但係換返嚟,衰落得更快⋯⋯會唔開心,覺得好唔公平。」

「我覺得個世界變唔會太多,呢個香港變得太多囉,一年已經變咗咁多,我都唔敢諗,真係如果我要坐兩三年,變咗幾多…唔想出返嚟講普通話。」

這一年來,阿正聽得最多是「撐住」,但覺講多無謂,「只要佢哋繼續堅持,講唔講都冇乜意義。」許許多多的未成年人將走入牆內,他知道恐懼難免。在最後的自由時刻,先走一步的他有點灰心,但仍以不肯認輸的倔強說:「唔好灰,好多人同你捱緊同一樣嘢,所以係囉,冇咁辛苦,知自己唔係一個。」

不知道你會讀到甚麼?我讀到的是痛與堅強。

要相信我們會在黑洞外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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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讀獄中手記尋人生目標,謝謝何桂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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