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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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流劇團《毒》:傷痛的救贖

又看了一場劇作。會多看劇作,其實是疫情下培養出的新興趣。一方面生活太苦悶,成天看netflix、電影的感覺很空虛,另一方面亦擔憂劇團營運處境,儘管微薄,也想在能力範圍內盡量支持。於是開始認識多了劇團,同流劇團是其中之一。

較早前看了他們《巴黎公社的日子》的演出錄影,個人對這段歷史相當陌生,只知道因應近年情勢,越來越多人提及、引發思考。法國大革命的歷史跟香港固然有很大距離,未必能夠輕易代入,但當中的討論、錯誤、結局,都值得我們反思以至覺悟。尤其欣賞總監所說:與團隊一邊創作一邊思考,對照當下的社會運動,也覺得悲涼。「這種悲涼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警醒,提醒我們緊守崗位,堅持原則。」(詳見訪談:同流劇團藝術總監鄧偉傑 以巴黎公社反思香港社會困局

然而,網上錄影始終不可能取替現場演出,投入感實在相差太遠。所以,當劇場終於可以重開,劇團不需陷入延期、延期、退票、延期、退票被政策玩殘的無限輪迴,我是帶着近乎感恩的心進場觀看同流的《毒》。至少此刻,公開演出仍是容許的。

《毒》講述一對夫妻驟然喪子,兩人大受打擊並各行各路。十年後,以在兒子的墓地發現毒素作為契機,兩人在墓園相聚,重新牽起父母間的聯繫。十年是個古怪也有趣的概念,會期望一個人在十年裡經歷很多、改變很多,又會覺得假如十年來可以堅守、記憶某些事物,才是正確或了不起。而這對父母正反映兩個極端:母親守在故土睹物思人,甚至對悲痛上癮,父親則赴異地展開新生,彷彿已忘記過去。

同流劇團《毒》

可以想像,分道揚鑣已久的兩人,碰面時會發生的爭吵、指責、自說自話。兩人的會面很痛苦,作為觀眾的我也能感受到當中的痛苦。因為喪失似乎是人生不能避免的經歷,而每個人處理喪失的方式都不一樣,不存在大部分人都認同的公式定理。

劇中的母親形象亦讓我聯想起自己的母親,好似悲劇的女主角一樣,覺得世上最可憐的只有自己,而沉淪在悲憤苦痛會生出安全感甚至快感。我很難接受她的言語行徑,感覺有點無理取鬧、難以溝通,反而比較代入父親的角色。其實,父親同樣懷抱着深刻的傷痛,每天都憶起兒子的點點滴滴。為了排解苦痛,毅然遠走他鄉,後來亦將長久以來思念、思考的過程成書。看起來生活如常,不過是努力為自己帶來改變的結果。

劇的後段,母親不住問父親的救贖是甚麼,是年輕美麗的新妻子嗎,更嘲諷地說自己的目標是等待一個拯救她的王子。我很認同環境跟際遇會推動改變、幫人一把,但我想最根本的還是個人心態吧,只有想幫助自己的人,才可以捕捉到改變的契機。或許這樣說有點殘忍、抽離,但傷痛是人生難以避免的一部分,分別在於能否為傷痛賦予個人的意義,改寫自身在創傷經歷中的角色,才是真正的解藥。


演出後,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回饋台上兩位主角。身兼男主角和藝術總監坦承闊別劇場已久,不免有些緊張,亦珍惜跟觀眾見面,會繼續爭取在我城創作的空間。作為其中一家被點名批評的藝術團體,難以想像劇團正面對的艱苦處境,聲聲鏗鏘叫人觸動。甫步出大會堂,聽到大媽大叔五音不全的歌聲縈繞着愛丁堡廣場,想到舊日發生的種種,又想起剛辭世的愛丁堡公爵,顯得異常荒謬及諷刺。比起劇中虛構的傷痛,傷痛就在這裡發生、曾經發生、會繼續發生。而活着的我們,可以做的,大概就是努力抗衡荒謬,捍衛生存空間吧?


劇作於4月15~18日間公映,仍餘下少量座位,有興趣可到此購票:

https://www.art-mate.net/doc/58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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