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

志願是活得像個人。 閱讀|電影|歷史|語學|生活|流行文化|國際時事

《玻璃之城》——曾經有過最美麗的香港

發布於

《玻璃之城》是個人最愛的港產電影,結合了淒美的愛情與歷史無情的操弄,又充滿本土色彩的「正港」電影。電影講述97年前後,經歷個人與社會動盪的兩代精英階層男女的愛情故事,從而側寫港人在英國、中國兩大國下掙扎求存的故事。

《玻璃之城》City of Glass (1998)

《玻璃之城》的精巧之處可由故事人物的名字說起。黎明飾演的男主角名叫「港生」,象徵他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之子,而他在劇中也確實是個滿腔熱血的抗爭青年。舒淇飾演的女主角名叫「韻文」,本是個帶有古風與文學修養的名字,一配上她的英文名字「Vivian」,更顯得互相呼應,不得不感嘆香港翻譯的精緻。

港生與韻文各自結婚生下的兒女都叫「康橋」,一個滿懷民國時期西風東漸、載有無數可能性的浪漫情懷的名字。反映他們對西方文化的景仰,也是對英國或港英時期的思慕。可惜的是,因應當今惡劣的政治形勢,再也無法翻譯或流傳如斯獨具韻味——既有東方文化造詣,又具西式優雅的名字。

港生與韻文相識於大學時期,兩人同為香港大學的學生與宿生,可說是前途無可限量的天之驕子。然而,港生因響應保釣運動而被捕,飽受牢獄之災,後來只得黯然到法國留學。儘管保釣運動與今天的抗爭運動理念上大相徑庭,涉及的情景與對白倒也引人共鳴。

「今日保釣運動,大家可能頭上都有光環。但當年嘅保釣運動,唔係咁多人可以接受。因為當時係無可能嫁。示威,十個人、五個人、三個人,已經係非法集會,每次示威都拉嫁。所以去嘅時候,都有一種從容就義嘅感覺。但呢樣野係宜家啲人好難想像嫁。」

自反修例運動開始,濫捕、私刑已變成香港人的常態。姑勿論抗爭者多少有心理準備會被捕,一般人路過綠色物體都會心生恐懼,下意識地退避三舍。而武肺大流行加上國安法實施後,即使隻身一人展示標語或高叫口號,都會以各種欲加之罪肆意拘捕。香港從可以遊行、示威表達訴求的自由年代,倒退到比英殖時期更嚴密、極端的監控年代,令人唏噓。

港生到法國留學後,跟韻文的感情難以維繫,只得無疾而終。後來港生回港,時值香港主權移交中國前數年,聰明的香港人知道必須適應新時代,急忙學習官話,兩人便在語言課上再次相遇,重燃愛火。

然而在歲月的流逝下,港生和韻文早已擁有各自的家庭,兩人的重遇就像飛蛾撲火一樣,預示着痛心的結局。港生、韻文的感情離不開香港自身的經歷,即使試圖在英、中兩國拉扯下維護自身的完好,卻總是載浮載沉,棋差一著便會葬身大海。

《玻璃之城》想告訴我們的是,香港就像兩人的愛情故事一樣,美麗又脆弱,璀璨的光輝轉瞬即逝。就如電影中多次出現的港大場景,昔日的古典優雅與開放思潮,今天一一改頭換面,只剩無盡鄉愁。屢屢穿插於電影中的插曲《Try to Remember》,貼切地呼應着緬懷舊日美好時光的情懷。憶記和記錄我城的輝煌與哀愁,也許就是活着的人少數能做的事了。

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
When life was slow and oh, so mellow.
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
When grass was green and grain so yellow.
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
When you were a young and callow fellow,
Try to remember and if you remember then follow.

《玻璃之城》來到尾聲,兩位康橋了解過爸媽港生與韻文的經歷後,有以下對話:

「估唔到我媽原來都搞過革命。」
「原來我爸都坐過監。」
「我啊爺都打過日本仔嫁。」
「我太公都好似搞過革命,打清兵,太婆話黃花崗度有佢個名。」
「哈,咁我地呢代,做過啲咩呢可。」

《玻璃之城》上映至今已是二十餘年,回望過去,人們也許會覺得昔日風光才是最美的。儘管香城的風貌變了又變,不變的卻是對我城的愛戀。即使「玻璃之城」是如此脆弱,願意守護我城的,代有才人出。而我們這代捍衛我城所付出的,絕不比前人遜色。光是這份意志,便已足夠美麗。不過,問題來了,許多年後,當「我們這代」再次回首過去,還能認知和理解到我們付出的血汗嗎?


如你願意支持我的寫作,可以多關注香港文化,支持本土優秀作品,謝謝

發布評論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