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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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懷念的人:感激與遺憾

我有兩位最懷念的人,一位是我的嫲嫲,一位是幼時的家傭「姐姐」。

小時候,因為兩位家長都是在職人士,而兩位關係亦非常差,嫲嫲和家傭都是最照顧我的人。對我來說,他們才是真正的家人、真正的家長。

年少的我不懂事,總覺得嫲嫲打扮「老土」,談的東西也很無聊,做的飯也不太好吃,不怎麼喜歡去找嫲嫲。後來,因為父母分居離異,同住的家長又需要長駐外地工作,嫲嫲便收留了我。嫲嫲家是很古舊的唐樓,家具也比較簡陋,屋裡散發着一種殘舊發霉的味道。最記得床是鐵架做的,床褥很薄,以大毛巾作被褥,躺上去會有種睡在北潭涌度假營的感覺。睡覺的時候不是很舒服,但也很溫暖,可以讓我暫時忘卻父母缺席的不安和煩惱。

同住家長結束了外地駐守的工作,我也從嫲嫲家搬走。離開的時候,嫲嫲和我約好了要去百貨公司購物,添購新衣服好好打扮自己。嫲嫲也想擺脫「老土」呢!可惜這個約定不能實現,成了我人生最大的遺憾。後來才知道,嫲嫲患有長期病,是刻苦的性格讓她強忍所有的苦痛。嫲嫲在我生日那天走了。我想,她一定是很努力地堅持着,待到我生日才走的。我甚至覺得是我代替嫲嫲活下來。我的生命,我那一直在揮霍無聊事情上的生命,可不值得嫲嫲為我犧牲。在嫲嫲走的那天,我和自己約好,要好好過日子,才對得起嫲嫲。

有時也會因為懶惰、疲憊、沮喪等原因而忘記了這個約定。願寫下這段故事,可以提醒我得守約吧。


父母尚未離異之前,下班回家或是放假在家的時候,他們總是在吵架。他們會丟東西,會打架,鄰居上下都知道我們家裡情況很糟糕,警察成了我家的常客。每當他們吵架,我就會和「姐姐」一起躲在我們的房間裡,鎖好房間,然後抱作一團,等待風暴過去。

母親總是看不起也看不慣姐姐,戲稱她是「賓賓」(因家傭多來自菲律賓),認為她知識水平低(但其實很多菲傭都擁有大學學歷,英文亦相當流利),作出很多不講理的要求。父親只負責支薪的角色,很少在家,即使在家也總是吵架。而年幼的我,自然也不是個很好的傾訴對象。但姐姐總是笑臉迎人,一副開朗樂觀的模樣。

鬱悶的生活中,姐姐最期待的應該是星期日的休假吧!記得她會在我們的房間裡偷偷收藏星期日要帶出外的東西,像是用七彩玻璃紙包起的糖果,我卻從來都不知道她是甚麼時候準備的。總是吵架的人終於分開,姐姐也準備着要回真正的家的時候,給過我那些七彩的糖果。我不知道那會成為我們之間最後的信物,也不敢嘗試看起來很陌生的糖果,後來沒嚐過就丟了。她回家的時候,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要帶着氧氣樽上機。回去不久,就過身了。我們一同生活多年,卻好像沒有任何証物去刻記這段回憶,讓人感到很難過。

近來讀到《外傭 住在家中的陌生人》中一個故事,「我」記錄了在撕裂的家庭中,家傭如何照顧一家上下,「但這些年來,她在我家被烙下的、看不見的傷痂,已經不能再用經濟語言來衡量。她經常出現潰瘍,腎功能也開始衰退。我爸說因為她老了,但如何有常識的人都會把這些狀況跟她日以繼夜承受的情緒壓力聯繫起來。」想到姐姐不過五十多歲就患上重病,還有那些每個月都會寄給她、印有靈芝圖案的信,是不是家裡不安穩的環境,讓姐姐染上無法逆轉的病?當她知道自己有病,是以怎樣的心情堅持下去,直到再也撐不住了,才要求回家?想到姐姐,心裡即是內疚,也滿懷感激。

看到Matters兩篇關於家傭的文章<你會視家中姐姐為家人嗎?><你會視家中姐姐為人嗎?>,很受感動,也很想記錄自己對家傭姐姐的感覺。常覺得,家傭的貢獻很大,照顧的不只是起居飲食,也支撐起一家人的生活。有時聽到一些鄙視家傭的說法,就會覺得憑甚麼非議家傭呢?僱主在外可能賺很多錢,有經濟或工作上的貢獻;可是在家、對家人呢,家傭的貢獻可不少。有些僱主覺得四千多給家傭的工資算是很多了,有權對家傭為所欲為,當自己是皇帝,着實令人憤怒。將心比己,再高的工資,也不能買起一個人的身體和靈魂。

近期受疫情影響,不少僱主禁止家傭於休息日時外出,即使是休息日也要求家傭處理家事、照顧家人,變相令家傭失去休假。就算僱主容許休假時外出,習慣在公眾地方聚會交流的家傭,又因違反限聚令而被人報警驅趕。家傭的工作地點和「家」都在僱主的家,又欠缺多餘財力,公眾地方又一一關閉或限制聚集,叫家傭如何是好?但願大家都能尊重彼此的生活空間,做個有良知的人。

社區活動提案:「我最懷念的人」徵文活動

你會視家中姐姐為家人嗎?

你會視家中姐姐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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