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婉瑩

無法被定義的斜槓,讀者、旅行者與寫作者。往來島國台灣、印度半島與緬甸黃金之土。印度承載了我的智性與喜悅,緬甸反映了黑暗與小我。 即時更新 Facebook 翁婉瑩

當黑夜正式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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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升起,早晨的緬甸再度恢復光纖網路,但移動網路與Wi-Fi無線上網包用戶,已從3月15日斷網至今。軍政府即將全面斷網的消息從未停歇。緬甸朋友們各自以緬文、英文與中文在社群媒體上和大家說再見,「如果未來24小時我都沒有上線,請大家把緬甸的狀況傳播出去,我們幾天後見。」

本篇完稿於3月18日台灣時間凌晨。17日白日緬甸民間便已流傳軍政府即將全面斷網的消息,《BBC Burmese》亦於17日午夜刊出,隨即緬甸又再度進入夜間全面斷網的狀態。

我和緬甸朋友在斷網前討論,因資訊有限,是否要即時刊出。我認為先鎖文再觀察,「誰知道政府會不會隨時改變心意全面斷網?」他說。

太陽升起,早上緬甸再度恢復光纖網路,有光纖網路的家庭與公司機構,不受影響,但移動網路與Wi-Fi無線上網包用戶,已從15日便斷網至今。

但一整天下來,部分光纖用戶已白天斷網,軍政府即將全面斷網的消息再度喧鬧了起來。

緬甸朋友們各自以緬文、英文與中文在社群媒體上和大家說再見,

「如果未來24小時我都沒有上線,請大家把緬甸的狀況傳播出去,我們幾天後見。」

被凌遲般的絕望,這就是心碎吧。

永遠的虧欠

仰光友人的最近一篇貼文,他放了仰光烈焰沖天的照片。


我讀著數小時前他的一篇懺文,是他奔波一天發送慰問金後的紀錄。第一次讀時,尚能留言打氣;第二次讀,我已哭到不能自己。

「說到對烈士們的敬意,想起最近在網路上看到有人批評我們這些只敢在網路上分享貼文,而沒有膽量真正上前線進行對抗的所謂「鍵盤俠」(他們也稱之為「煽動者」),是冷血和不道德的。他質疑像我們這樣的人,如何有臉去安慰死者的母親。

說實話,不用他批評,我也覺得不敢上前線抗爭的自己,確實沒有臉去見這些英雄以及他們的家人。所以每次去這些受難者的家,我抱持的並不是為他們提供幫助的施捨者的心情,而是滿懷愧疚,帶著想要彌補自己勇氣不足之過的懺悔心理去的。

我不是去施恩,我是去報恩的,雖然我能做的不及他們所為的萬分之一,但我還是想要去表達我的一點心意。對於這些英雄,我們永遠虧欠他們,這已經是無可改變的事實了。

不過,對於這些因為畏懼軍匪的暴力,或是因為篤定人民鬥不過軍匪,故而明知軍匪之不義也不願進行任何形式的反抗,反而一直強調明哲保身的那些『聰明人們』,我是非常鄙視的,就如同我鄙視膽小怯懦的自己那樣。」

更多出逃

經過3月14日仰光萊達雅鎮(Hlaing Tharyar)的暴力鎮壓後,軍政府宣布包括萊達雅鎮在內的六個仰光鄉鎮戒嚴。而最嚴重的區域仍是擁有70萬人口的萊達雅鎮,是仰光最大的城鎮。

持續抗議對峙,工業區與民宅莫名的火災,民生用水缺乏,外地人開始出逃萊達雅鎮與仰光。

印度媒體報導,400多名緬甸警察與消防員逃往印度米佐拉姆邦,不願配合當前執政的軍政府。

阻擋維安部隊進入仰光萊達亞鎮的路障,戒嚴中的萊達亞鎮抗議,依舊持續
戒嚴中的萊達亞鎮,抗議對峙依舊持續
戒嚴中的萊達亞鎮,抗議對峙依舊持續
逃往印度的警察
逃往印度的警察


更多殺戮,更多追捕

《BBC Burmese》報導,3月17日在仰光和實皆省卡萊鎮有至少有6人被殺;律師向《BBC Burmese》表示,從3月3日到16日,仰光永勝監獄中的被拘留者總數超過1100人,部分未滿18歲的青少年已被釋放,但仍被拘留者的確切人數未知。

超過200人抗議軍事統治行動中身亡,人數還在增加。

伊洛瓦底省勃生醫院的負責人Than Min Htut醫師,於3月12日會見了醫院官員與該地區的軍事委員會。從那天起,他的家人再也無法與他聯繫,他的手機被關機。

3月16日,緬甸民營銀行KBZ的仰光分行,通知維安部隊逮捕上銀行提款的四位民眾,至今下落未明。

緬甸最後一家私人報紙《標準時間》,於3月17日關閉,不僅停止發行報紙,也停止網路媒體的報導。自政變以來,軍政府撤照5家新聞媒體,以煽動宣傳為由,起訴6名記者,突襲搜索多家媒體,逮捕編輯與記者。

更多戰爭

2020年12月,緬甸國軍與克倫民族解放軍(Karen National Liberation Army)間的衝突已經升高,卡倫民族解放軍也是率先響應抗議軍政府行動的武裝組織,並以武力保護卡倫族民眾參與不合作運動。

3月11日至今,火力強大的克欽獨立軍(Kachin Independence Army)與緬甸國軍已多次發生軍事衝突。

這兩支少數民族武裝組織,與德昂民族解放軍(Ta'ang National Liberation Army)都宣布保護參與抗議的民眾,其中後者與緬甸國軍持續劇烈的軍事衝突。

而撣邦復興委員會(RCSS)與南撣邦軍(SSA)發表譴責軍事政變的聲明,並表示將保護參加不合作運動的公務員。

已簽署停火協議的10個少數民組武裝組織於2月20日宣布,暫停和平談判進程。

同樣研究東南亞政治的友人,前幾天憂心地和我討論,「緬甸是否正逼向內戰?」

「少數民族武裝組織的軍閥頭頭可能討厭翁山蘇姬,但不會因為翁山蘇姬為羅興亞人辯護,而更討厭她一分(這根本不是緬甸輿論主流)。但幾十年來與少數民族在山區戰爭,包括羅興亞人的武裝組織在內,都是緬甸國軍總司令敏昂萊。」

「如今敏昂萊發動政變,少數民族的民眾厭惡的是敏昂萊與被剝奪的民主,軍閥們有可能不跟從自己族群的民意嗎?」

「我不是沒想過緬甸國軍鎮壓平地民眾,又與武裝組織軍事衝突,但是….」

我再也講不下去了。


就讀醫學院17歲華裔少年林耀宗(緬文名Khant Nya Hein),他的母親在葬禮上,以中文悲憤反覆強調,「我是中國人,但我不愛中國,我恨中國政府!我失去了一個兒子,我很痛心,我不服氣!」她激動地透過媒體喊話,「請救救我們老百姓,我們要的是民主、正義和自由!」最後她更以緬語呼籲緬甸社會,不要討厭緬甸華人。
17歲的華裔少年林耀宗(Khant Nya Hein)的葬禮
Khant Nya Hein生前就讀醫學院,他的母親向穿戴醫師袍與聽診器的兒子告別。
17歲的華裔少年林耀宗(Khant Nya Hein)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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