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編輯不讀書

「人們說是出版不景氣,但實際上並非如此,而是被淘汰。」希望透過這個平台,讓自己保持持續挖掘新事物的狀態。

我的閱讀排組06:向大自然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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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秋,日光正好。

每年總是到了這時候,從家中的客廳就能明顯感受到日光的偏移;那光走著走著,不偏不倚地映照在一排書牆上,彷彿為我創造了一個機會,提醒著:一年就將過去,靜下來想一想,這些日子以來,你在做什麼?


人愈來愈長大,往往照著日復一日的生活劇本活著、朝著既定且自動化的目標走著:上學走同樣一條路、上班騎那條最省時的路線……。隨著社群網站的出現,生活更加分秒必爭,凡事盡可能多、盡可能快、快到欲罷不能;當生活愈來愈分秒必爭,無形中卻把「追趕」當成最重要的生命目標,然而追趕的生活模式,卻往往是人們生活感到厭煩的極大來源。

解方是什麼?德國詩人赫曼‧赫賽( Hermann Hesse)認為:「人們缺乏的是喜悅,一種超脫的清醒,可以點燃生命的熱情,讓大家感覺生命是快樂的,就像歡樂的節慶一樣……」。他強調,我們都需要培養「心靈淡淡的喜悅」的能力,而淡淡的喜悅,就從日常生活俯拾即是的小事物觀察起。他說:

這種喜悅是那麼不起眼,在日常生活中俯拾即是,所以,幾乎大多數人遲鈍的心靈都無法領略。它們並不耀眼,無人宣傳,而且完全免費。奇怪的是,愈「貧窮」的人,就愈不明白最好的娛樂,往往是那些不花半毛錢的娛樂。


大自然就像是一本書。年少時,我曾嚮往著未來從事與大自然有關的工作,可惜自己體力不佳,經常一曬便中暑;偏偏又選擇了一屁股黏坐在辦公室的編輯工作,這下子與原本嚮往的工作型態又離得更遠了。幸好,我熱愛走路(這篇有提到),只要走出家門,就可以一步步享受大自然;偶爾也會走進山林裡,從親眼閱讀自然這本大書裡,看見自己。

幸運的是,就算無法親炙大自然,我們仍然可以透過許多國內外知名學者與生態作家的作品,引領我們探索荒野的奧祕。

和各位愛書人一樣,我珍藏著幾本自己很喜愛、大家也耳熟能詳的書,例如李奧波德(Aldo Leopold)的《沙郡年紀》(A Sand County Almanac)、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的《湖濱散記》(Walden)。台灣的森林專家金恆鑣老師的譯作《種樹的男人》(The Man Who Planted Trees)曾讓我感動萬分;環境工程學者張文亮老師的《河馬教授說故事:大自然裡的生命教育》給予我不同的角度看待樹與花;淩拂老師的多本自然散文如《山.城草木疏》,全書無論文字與編輯呈現清新脫俗,令人愛不釋手。

而這一兩年的,我特別喜愛渥雷本(Peter Wohleben)的《樹的祕密生命》(Das geheime Leben der Bäume)、《自然的奇妙網路》(Das geheime Netzwerk der Natur),提醒我們試著從樹與生態系的角度來看世界,重新思考人類生活世界中種種膚淺短視的觀點。

哈思克(David George Haskell)的《森林祕境:生物學家的自然觀察年誌 》(The Forest Unseen)是另一本佳作!非常好看!

《森林祕境:生物學家的自然觀察年誌 》書封,商周出版。

哈思克是美國生物學家,他在觀察古往今來的文化中發現,多數文化都有「在微小的事物中尋求宇宙的真理」的現象,無論是西藏的曼荼羅、自中古世紀以來宗教人士便從日常之物窺見上帝的存在,或者是那首我們都聽過的詩作:「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手中握無限╱剎那即永恆」,在在彰顯著「以微知著」的重要。

哈思克自問:在學術理論與生物知識具有豐富涵養的我,真的「看見」大自然了嗎?於是他決定在田納西州的一處山間老生林,找一塊直徑約莫一公尺的圓形土地,做為自己修行的曼荼羅,來修練自己看清整座森林面貌的珍貴能力,於是寫成這本名為The Forest Unseen的自然觀察記錄。

曼荼羅,原是印度教中為修行所需要而建立的一個小土台。圖文出自維基百科。

哈思克的練習很有意思,他以一年為期,藉著觀察一小塊土地,對其不做任何移除或增添任何事物,就只是這麼靜靜的坐著、觀察。一年下來,哈思克在12月31日觀察的最後一天寫著:

在這段觀察過程中,我發現自己是多麼的無知。我連這裡各種生物的名稱都無法一一叫出來,更不可能對牠╱它們的生活和彼此之間的關係有深入的了解。我觀察得愈久,就愈感覺自己不可能真正了解這個地方,明白它的本質。……
一塊曼荼羅地上就存在著好幾百萬個這樣的平行世界。
想到這裡,我不知怎的竟鬆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並非以我或人類為中心。人類從不曾參與曼荼羅地形成的過程。生命是超乎我們知上的,它讓我們將視線朝外。……我一方面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一方面卻又頗為欣喜。
山壁上的小洞,裡頭會不會也住著一個Arrietty?(某日爬山時作者自攝)

哈思克透過書寫《森林祕境》一書而生的自我反省,是極其珍貴的。他點出了幾個重點:

  1. 對於生活世界中充斥的許多「概念」,我們知道得很淺卻從不在意:這些概念我們只知其一或甚至只聽過卻根本不瞭解,但不瞭解這件事並不會對「活著」這件事造成什麼影響,所以我們習慣了習以為常、久了也就對眼前所見毫無驚奇與喜悅之感了。
    舉例來說,前面提到的「一沙一世界」從國小作文範例就不知道看過幾次,但我們真的了解那是什麼意思嗎?我們真的有去認真體悟其中的涵義嗎?
  2. 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在人工的網路世界裡搜尋,卻很少看見真實的世界:當然,拜網路世界所賜,現代人能獲取的工具、資訊與資源無遠弗屆,但是在我們快速搜尋資訊、獲得知識的同時,別忘了:除了被動的獲取資訊(如環境保護議題),也別忘了要起而效之,真心的關切大自然的/牠的或它們的福祉。
  3. 你生活中的每一處,都可以是一個曼荼羅:哈思克寫到: 「只要用心關注,任何地方都可以變得很美好,所以我們無須刻意去尋找一個 『純淨原始』、令人讚嘆的地方」。


是的,只要我們用心觀察,路邊的小花小草、家中的一盆小樹、天空、雲朵,或是每次在路旁徘徊的老流浪狗,都可以是我們生活中的曼荼羅。生命,正因為這些unseen被深深地看見,而變得豐碩。



註:「我的閱讀排組」書寫計畫,是為了響應Matty舉辦的【讓愛發電計畫】而發起,主構想是每次以一個主題來選書,試圖提供讀者一種「主題式閱讀」的可能性。原始的提案發想,請參見:這篇最最期盼的是拋磚引玉,邀請讀者針對主題,一同貢獻相關推薦書籍(簡體書也非常歡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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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頭圖片: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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