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編輯不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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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電影:《我想念我自己》(Still Alice)

正是因為那樣挽著的姿勢,讓我格外注意起他們。

大約兩年前,每天當我送女兒走路上學時,都會在同一時間、相差不太遠的地方遇見一對夫妻。他們的年齡差不多大我十歲,兩人頭髮都有點斑白。先生高壯,很像山東人高頭大馬的身材,他總是靜靜的挽著身旁的太太,但那種挽著的姿勢,是生怕太太會突然消失似的緊緊呵護著。

太太總是不發一語、面無表情的走著,眼神始終停留在前方的地面上,有時看來明顯心煩、眉頭深鎖,有時我甚至懷疑,她是沒有意識的被挽著走的

那模樣不禁讓我想起電影《我想念我自己》(Still Alice)裡飾演主角的Julianne Moore,在片裡她飾演一位聰明的大學教授,卻在五十歲時得知自己罹患阿茲海默症。

阿茲海默症是一種大腦神經系統退化的病症,隨著病情惡化,患者將失去記憶,甚至連自己也認不得了。Julianne Moore因為這部片榮獲影后真是當之無愧,她是整部片子凝視的焦點,深刻的帶領觀眾進入阿茲海默症患者的情感層面,自我探問著:

當我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還有誰會認真對待我呢?

終於有那麼幾次,我們又在街上遇見了,我看見先生對太太說話,太太有時點頭,少數幾次竟輕聲回應。「啊!那位太太是會說話的,」我閃過這念頭,忍不住為那位先生感到開心。

整整一年,我們幾乎每天都這樣在街角相遇,我挽著女兒,他挽著妻子,不論晴雨。先生始終如一的帶著妻子平靜的走著,好似從不厭煩,讓人感到一種不離不棄的幸福。

「當我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還有誰會認真對待我呢?」

幸好,還有身邊那個總是挽著你的人。真好!我總是這麼想著。

可是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我就再也沒看過這對夫妻了。我不禁想著,他們是搬家了嗎?不知道太太身體還好嗎?今年疫情的影響,他們是否都安好呢?就這樣一天過了一天……再也沒遇見他們了。


我們每天都在「失去」,失去光陰、失去至親、失去毛髮……,這「失去的練習」看來我們並不感陌生,但「失去的藝術」卻不容易學習。《我想念我自己》裡最讓人傷感的是,當自己一點一滴的失去記憶,特別是在自己還依稀知道自己是誰、有著什麼樣的美好回憶,卻發現「自我」正一片一片的崩解中,且再也拼不回原本的樣子了。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像電影中的女主角一樣罹患阿茲海默症,我該怎麼辦?只能接受吧,或許,我可以提早學習「失去的藝術」。

就像《我想念我自己》片子裡最觸動我的片段,知道自己病情加重的Alice演說的內容:

My greatest wish is that my children, our children, the next generation do not have to face what I am facing.  But for the time being, I’m still alive.  I have people I loved dearly, I have things I wanna do with my life. I rail against myself for not being able to remember things, but I still have moments in the day of pure happiness and joy.
And please, do not think I am suffering, I am not suffering, I am struggling. Struggling to be part of things, to stay connected to who I once was. So living the moment, I tell myself, and not beat myself up too much for mastering the art of losing.

不負責翻譯:

我最大的願望是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和下一代,不用面對我現在所面對的一切,但現在,我還活著。我有深愛的人,有我這一生想完成的事。

我責怪自己記不清楚事情,但每天我都享受著純粹的幸福和歡愉。請不要以為我正在受苦,我不是在受苦,我在努力掙扎,掙扎著和事物連結、掙扎著和過去的我保持聯繫。

所以,我告訴自己,要活在當下,並且不要太責怪自己要學會失去的藝術。


我揪著心看完電影最後一幕,畫面僅呈現片名Still Alice的字樣,其餘什麼都沒有,彷彿意味著逐漸剝離的自我。許久,片尾曲才緩緩響起......

我,想念我自己.....


寫電影:台灣紀錄片《黑熊森林》

寫電影:《愛在心裡口難開》(As good as it gets)

寫電影:Before Midnight(愛在午夜希臘時),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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