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夫

多維新聞記者,專職分析產業政策、經濟,偶爾發癲罵一罵政府

台積電豈料被自家人趕著奔赴美國的這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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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譽為台灣「護國神山」的台積電近來再成台灣境內的火爆話題,不過這次的爆點不是關於製程技術的創新突破,亦非營收及投資成長情形,更無關股票價格的升跌,而是台積電9月23日受到白宮邀請,參加了由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Gina Raimondo)主持、被視作「鴻門宴」的半導體峰會。

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在半導體峰會上表示,可能會啟用國防生產法來調查企業的晶片囤貨情形。(AFP)


從集思廣益變成「鴻門宴」:白臉的拜登 黑臉的雷蒙多

此前白宮分別在4月12日及5月20日召開半導體峰會,彼時的峰會主持人都是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峰會看起來是召集頂級廠商們「集思廣益」,共同尋方法解決「晶片荒」難題。拜登在峰會後也釋出了520億美元的建廠補貼,提供軟性的資金及政策支持,以吸引台積電、三星等晶圓代工大廠前往美國本土建廠,台積電和三星也很識相,各自分別加碼了在亞利桑那州、德克薩斯州的新建晶圓廠項目。



拜登在此前的半導體峰會上表示,要加大投資力度,讓美國重拾半導體產業的領導地位。(路透社)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前在峰會上幾乎沒什麼建樹的雷蒙多,在第三次峰會忽然成為了主持人,在會議開場白就是一記下馬威:「5月會議時,我從你們那得到消息,晶片荒問題在第三季就會得到改善,但四個月過後問題卻更嚴重了」,在會議結束前,則掀開底牌唱起了黑臉,要求企業「45天內公開庫存、銷售數據及訂單等數據,以釐清市場真正的瓶頸所在,我們有很多政策工具能讓企業交出數據,如果有必要,我們必定會採取行動。」

美國政府設計的問卷總共26題,針對生產環節及消費環節的問題各13題,主要包含技術節點、客戶情況、庫存、訂單及實際出貨量、產能良率、生產計劃、材料及設備採購情形等訊息,要求企業在11月8日前提交,這些數據資料對於台積電、三星等企業來說,都是最高級別的商業機密,簡直是直擊要害。

美政府蠻橫 企業僅能兩害相權

對於美國政府來說,此做法雖然蠻橫,但是利大於弊。首先能夠更加了解供應鏈問題的癥結點在哪,查明誰在囤貨,不過對於晶圓代工廠來說,庫存情況是用來和上游的晶片設計企業(Fabless)議價的重要籌碼,而良品率作為技術指標可以估算代工流程的成本,這樣的要求形同強迫台積電和三星在市場上裸奔,產品價格將任由美國企業拿捏;其次,訂單及客戶訊息牽扯更廣,對企業來說是絕不可對外洩漏的最高機密,一旦公開,企業的底牌在美國政府面前一覽無餘。

晶圓代工業的庫存量、銷售及訂單等數據,被視作企業的最高機密,是用來議價的籌碼。(美聯社)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美國政府可以藉此掌握企業是否有中國客戶,透過一些方法走彎路取得台積電、三星等廠商的製品,進一步有針對性策劃對中國企業的打壓,以在當前愈發激烈的中美科技戰中再痛下殺手,而這一作為將會為美國後來的長臂管轄提供司法依據,並且讓美國總統得以更細膩的行政命令擴大打擊面,災害範圍恐難以預估。

明面上這是讓企業自願提交數據資料的行為,但實際上若是拒絕配合,美國政府也不可能善罷甘休,肯定會再祭出政策鐵拳要求企業提交數據,否則就會遭遇中國華為公司遭受設備斷供、高管被捕,甚至丟失美國市場的風險,若兩害相權,大概率是乖乖提交數據損害較輕。

台灣政府的保護和承諾 抵得過雷蒙多的蠻橫?

而台灣方面,作為台積電最大單一股東同時身兼台積電董事,台灣國發會主委龔明鑫日前在台灣立法院接受質詢時,對此問題顯然沒有心理準備,他表示這一問題會在下一次的董事會中討論,決定哪些訊息需要對外公佈,也強調股東之間都簽有保密協議,不過美國政府蠻橫起來,有幾多人是有底氣能夠守住祕密的?

台國發會主委龔明鑫表示將在下一次台積電的董事會時,討論可以提供給美國政府的資料。(中央社)

台灣經濟部長王美花則煞有介事的一直在「闢謠」,指稱懷疑美國意圖的都是政治操作,並且在當地時間10月3日於臉書(Facebook)粉絲專頁上發表三點聲明,聲明第一點稱台灣政府一直很關心,也一定表態支持,不過從王美花歷來的態度來看,這個支持力度讓人心裡完全沒個底,如2020年8月迎接美國前衛生部長艾薩(Alex Azar),就開放了萊豬進口,並且完全沒有向其討要到台灣民眾所關切的新冠疫苗;9月美國前國務次卿克拉克(Keith Krach)訪台,也完全沒有任何談及雙邊貿易協定(BTA)的跡象;美國總統拜登當選後,稱「國內疫情得到控制前不會簽署任何貿易協定」,這番讓台灣輿論炸鍋了的發言,王美花僅僅溫柔表示「要體諒他的難處」。

相較於對美國官員的體貼呵護,台灣經濟部對台積電的支持力度又是如何?今年4月台灣水荒議題開始浮上檯面時,王美花一句「讓竹科園區鑿井取水」驚爆台灣輿論;5月份電力緊缺情況愈來愈嚴重時,台灣經濟部甚至指示要台積電及竹科園區的科技企業自備柴油發電機。

王美花此前一句讓竹科業者「鑿井曲水」說,引發台灣輿論譁然。(Facebook@一百五)

台灣經濟部的第二項聲明,稱問卷並非針對特定業者,而是自願填寫,並且台積電也表示涉及客戶隱私的訊息,未經同意不會提供。是的,在11月8日之前是自願提供,過了這個時間點,雷蒙多也會有足夠的「政策工具」,讓企業沒有不自願的餘地,從2012年台灣的友達案、2014年法國的阿爾斯通案、2018年德國的西門子案等重大案件,美國動用的政策工具百寶箱來看,哪個企業最後不是乖乖俯首稱臣的?

台灣經濟部「闢謠」,稱美國政府讓企業得以自願提供數據,並稱有關客戶隱私的擔憂為假議題。(Facebook@經濟部)

至於有關保護客戶隱私的聲明,台灣經濟部稱台積電的最大客戶之一本來就是美國公司,表示對此類問題的擔憂是假議題,不過倒是忽略了台積電的客戶並不是只有美國客戶,還有其他許多國家的客戶,而且個別美國企業的隱私,難道就是全體美國企業共享的隱私了嗎?

此前雷蒙多沒什麼機會發揮,這次半導體峰會辦一次黑臉迎來自己的舞台,要證明自己不是吃乾飯的傢伙,當然是要捲起袖子搞出一番大事業,那麼,龔明鑫和王美花可有膽量去和雷蒙多掰一掰手腕嗎?

原文發表於2021/10/5《多維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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