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
阿貴

東方哲學、嚴肅二次元、吳語寫作、音樂製作、Street Fighter

夢碎了,也算是好事一樁

小說第四章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更新,請各位見諒(又沒人看你的小說自作多情真是

各位好。

3月13號,禮拜天,由於我調休單太多,用不掉,那天我就鬼使神差地調休了一天,不上班,去了爸媽家。下午,單位的群裡告知大家,有員工在3月12日的單位全體核酸檢測中,結果呈陽性。因此當天所有在單位上班的員工,全部被就地隔離在單位,也就是我們博物館裡。我通過單位內部渠道打聽了消息,得知感染者是我們單位食堂的一位阿姨,家住浦東北蔡鎮某村,也就是本次上海疫病最嚴重的地區之一。

第二天一大早,單位人事處給我們挨個打電話說,所有員工,除了小區還未被封的,帶些日用品,全部回單位隔離,不要乘坐交通工具,讓我們打出租車。我們當時就覺得:出租車司機就不是人了嗎?況且,不能在家隔離嗎?萬一我們其中有陽性患者,那不是出去散播病毒了?不過,所有小區未封閉的員工,還是全部回到了博物館,在自己的工位上隔離。

到了單位,睡睡袋,隔離了兩天,兩天也都做了核酸,大家全部是陰性。單位沒辦法,只好放我們回家。我沒有回自己家,而是依舊去了市郊的爸媽家,因為大家都能感覺到這次情況的不尋常,抱團總比獨居要好。父母年紀大了,身體也開始出現各種大小問題,清明前後的天氣也很讓人難受,老古話講起來,清明和冬至前後的天,是老天爺捉人的天。我們一家三口也能有個照應,老年人電子設備搞不定,我也能幫幫忙。父母也利用了幾天時間,事先囤了不少食品、日用品。

小區正式被封閉,是在3月21日。家裡的存貨不少,加上小區門口有兩家雜貨店,我們這裡的居委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們開著,畢竟他們也要過日子、吃東西,類似“黑市”的形式,在災難期間,是不可能被消滅的。雜貨店應有盡有,價格雖比平常高出一些,不過根本不算天價,大家都支付得起,飲食無憂。因此不像那些市區裡一些小區的慘狀,買東西買不到,看病看不了。但是,小區裡居民缺藥缺食物有困難,萬一雜貨店也幫不了,大家都會在群裡互相幫助。所以說,碰到災禍,“組織”啊、“人民子弟兵”啊、“紅十字會”啊,他們都無法伸出援手的時候,只有社區居民自救了。美國喪尸電影、災難電影的背景設定,如今上海人也算是能夠深刻理解了。

這兩天,我們樓被告知,樓上有居民核酸結果異常,複查多次後,發現樓上一家三口,核酸結果全部呈陽性。目前我們樓還未被封,不過也就是時間問題。



縱觀上海,我們發現最近的官方輿論風向總是在不斷變化,就像是有兩股勢力互相較勁,爭來奪去。“清零派”和“共存派”相互爭執不休。

我們小區目前在“患者轉運”的問題上,措施也是極其混亂,有一些樓有患者,當天即被轉運,有些患者,則將近一個月無人轉運。

從我個人來說,我當然支持世界上的普遍觀點。我們這裡的官府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以為歐美和絕大多數國家的醫療水平都是假的,好像別人都拿老百姓性命開玩笑。

上海市民最近一個多月拿著手機,不是在網上搶物資、搞核酸搞抗原,就是在看各種亂象:放艙隔離點髒亂差;隔離居民因抑鬱症、絕症困擾而自殺;醫務工作者、公務員因工作壓力太大,以及上面的混亂決策而忍受不住,辭職、自殺;社區裡打架、甚至砍人;一些人藉機發國難財……原本讓市民們引以為豪的上海,如今淪落到被全國開涮,“小朋友不能挑食知道嗎?你看看,現在上海的小朋友都沒飯吃,你卻還要挑食。”

網絡上對上海的地域歧視,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不過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近些年上海政府的領導班子,絕大多數都不是熟知上海狀況的官員,這意味著,他們根本不清楚上海人的習慣,根本沒有跟上海平民相處的記憶,也從未了解上海的真實想法和難處。最近一陣子,甚至我身邊那些平日裡從不關心政事,裝聾作啞的“溫和中國人”朋友們,都在社交媒體上發聲說,“Please bring those golden years back to me.“,“上海,第一次讓我感到如此陌生。”

如同香港一樣(香港有很多當年逃難去的上海移民),上海人大多偏保守,不歡喜多管閒事,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歡喜江浙滬以外的人士,尤其是官員,來指導干涉上海人的小日子。絕大多數上海人並不富裕,甚至一些仍住在老舊里弄,家裡連抽水馬桶都不曾使用過。上海的普遍現狀並不是繁華,而只是體面、樸素。



我也從來不歡喜去跟別人爭執上海到底是怎樣一般面貌。有太多人在這次疫情中提到想要移民,富人階層很多已經在考慮去美國、加拿大、英國、澳大利亞、新西蘭、日本等國,很多原本在上海的外資集團、國際學校,也開始紛紛撤離。

小老百姓沒有那樣雄厚的資金,大概也只能移民去去越南、泰國、馬來西亞。我也有此般想法,但是,我能去哪裡呢?我已經快35歲了,雖說收入低,但由於是鐵飯碗,旱澇保收。而父母歲數都上去了,病痛初顯,我也不忍遠離他們。如今也只能堅持下去,積蓄實力,待到哪天有機會了,離開這座如同香港一樣被毀掉的漁村,也未嘗不可。

從小到大,我並未“愛過”這座城市,然而要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我是何時感受到上海的“陌生感”的呢?那是在2003年,我剛剛上高中,當我第一次在淮海路上,聽到一個叫“刀郎”的大西北歌手的歌曲,在商業區市中心路邊小店裡響起的時候;當我第一次在那一年,得知世界上出現了一種叫“廣場舞”的東西的時候,我知道,這座城市,被某種不知名的“疫病”給入侵了。後來,2006年,對上海情況熟知的上海“一把手”,甚至被抓走、判了刑;再後來,2010年,一把烈火燒掉了一棟教師公寓樓,市民自發在黢黑的樓下祭拜的時候,有一位市民擺出了一條魚、一碗素雞、一瓶七喜,藉此謾罵不了解上海民情的官員……如今,我們在忍受比疫病更嚴重的人禍,忍受因決策層的混亂、功利與內鬥,而導致的飢餓、疾病、傷痛。



我很討厭那些動不動就認為只要“努力”、“有信心”,就能戰勝一切困難的人。底下的普通百姓、基層官員,無論他們多麼努力去幫助大家,如果上頭的決策是錯誤的,那麼他們再怎麼忙,也是徒勞。想想當年“大煉鋼鐵”、“人民公社”的時代,下面也都幹勁十足、信心十足吧?結果是什麼呢,是吧。

作為小老百姓,我們沒有能力改變決策層的想法做法,我們只能等,只能熬,甚至只能等著看那些“大人物們”自己給自己台階下。他們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不會賠償平民的物質和精神損失,他們只會渾水摸魚,並宣稱他們的人民,在他們的英明指揮領導下,再次取得了“勝利”,再次證明了他們“制度的優越性”。

疫病的入侵,終於剝去了這座所謂的國際大都市光鮮自豪的外衣,狠狠砸碎了“大國崛起”的不切實際的理想。也許,這是唯一能讓我們感到欣慰的。人能夠切實感知到自我的極限,擁有真正意義上的自知之明、實事求是,不再去做荒唐的“中國夢”,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算是一樁好事吧。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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