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写了很多年,文字就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一百一十一年的守护 华侨报德善堂的今与昔(十)

侍死如侍生

2004年,日本著名导演钓崎清隆发布纪录片《泰国报德善堂火化先友法会》,引起了巨大的震撼,人们第一次亲眼目睹泰国华人对逝者的关爱和照料,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了解报德善堂的慈悲与伟大。

这部影片以白描的写实手法,完整记录了报德善堂在龙山墓苑举行的一场火化先友法会的全过程。数近千名义工和佛教徒不约而同从全泰各地赶来,聚集在墓苑之中。在善堂的统一安排下,大家小心翼翼地掘开坟墓,将一具具埋葬多年的尸骨挖出。无论是否有亲友、无论贫富贵贱,无论生前高低贵贱,每个逝者都可以得到平等地对待和精心的呵护。

很多国家和民族,对尸体都非常忌讳,甚至会感到恐怖,避之唯恐不及。但华人原有的悲悯与善良,融入了泰国浓厚的佛教氛围,对生命的本质的理解更加深刻,宗教情怀也得到了升华。在龙山墓苑,死与生的界限被彻底打破,生者与逝者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和谐而融洽。

法会要超度数万具遗骨,全部过程往往要持续十几天。这段时间,原本寂静的墓场,会变得非常热闹。义工们在烈日高温下忙碌着,努力照顾好每一位逝者,怀抱着尸骨耐心地比对好每一块骨殖,还要将尸骨上的泥土和腐肉清理干净,像是为逝者第二次整理遗容。在法会期间,义工们要与尸骨朝夕相处,但他们丝毫不会感到反感和恐惧,因为在他们心中,肉体不过是灵魂曾经的居所,往生才是新生的开端。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功德。

在影片中,最触动人心的莫过于那位清洗头颅的老奶奶,她仔细地清洗每一个头颅,拂拭去上面的每一点腐肉和污渍,让逝者得以洁净而尊严地获得往生。那双在岁月中日渐苍老的手,却永远那么轻柔。她轻轻地挪动每一个头骨,轻轻地擦拭、轻轻地触摸,好像生怕碰疼了他们,直到那些白骨变得洁净无瑕。

义工是从事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有华人也有泰国人,近年,越来越多年轻人加入义工的队伍。每到法会,他们就会放下工作,从泰国各地赶来,尽一份力,送逝者最后一程。他们有的穿着时尚华贵,有的朴素简单,在墓园中做着同样的工作,目光干净,平和而坦然。

尸骨整理完毕后,即将举行火化仪式。从各地各大寺庙请来的高僧大德们,会为逝者诵经超度。义工们与逝者的头颅合影留念与道别,跟随着大悲咒的梵音吟唱,依次将骨殖送去火化,送他们往生净土。

该如何看待死亡?是生命的终结,还是轮回的开端?这部影片叩问着关于生命的终极话题,震撼着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肤色、不同年龄和信仰的观众。拍摄自泰国的一帧帧画面,影片中一个个平凡又与众不同的人,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回答。生者与死者的命运,生命的自豪和尊严,也在那位老人轻柔的动作中,那些青年温和的目光中,找到了解答。

这部令人惊叹的影片,记录的不过是报德善堂和义工们习以为常的事件。善堂每年11月都会举办火化先友法会,这样的传统持续至今,已有几十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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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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