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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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砌得高了就成了井|迟到的新人报到

「野聲」电台主播秋凉

大家好,我是秋凉。其实早在2018年10月,我就加入Matters社区了,但从来没有发过帖。过去的几年来,我见证了简体中文公共讨论空间的萎缩,以前可以通过微信关注、交流的朋友,如今纷纷转移了阵地。我的微信公众号开通于2016年秋天,那时我刚辞职来意大利读第二个研究生,希望用它分享自己的所思所想,佛系更新,苟活至今。最近做电台开始在Matters发帖,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正式报到过,所以在此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我在米兰国立大学读的是语言文化传媒专业,曾和我的意大利导师讨论,说想做一个华人的文化社群,因为米兰有着历史最悠久且规模最大的华人社区,我刚来的时候曾在MUDEC艺术馆看过一个“CHINAMEN”展览,就是讲浙江华侨在米兰的百年历史。

米兰“CHINAMAN”展览海报(2017)

2016年夏天,我在巴黎旅行,坐在一家中餐馆里的时候,和身边人感慨中国人到底富起来了,但不够有精神追求,世代守着一家店,最多再开个酒吧不得了了。2017年9月,我在米兰第一次尝试了打零工,给一家华人服装店当了导购,尽管只有短短两天,却像一根针戳破了我过去生活的泡泡,我开始意识到之前自己的批评是多么傲慢。(这段经历曾经发表在“土逗公社”。)正如哈珀·李说过:“除非你穿上一个人的鞋子走两圈,否则你永远无法真正了解一个人。” 一旦离开原来的舒适区,被排斥、被歧视的遭遇也会不可避免地落在我身上,有发声的自由却无音量,是另一种困境。

2018年11月,意大利首家中文书店阿司匹林在米兰成立;2019年6月,意大利普拉托首次有两位华裔成功当选议员。假如只看主流媒体的报道,会觉得华人已经有了立足之地,舞龙舞狮、贴春联、做饺子之类的活动在各家中文学校比比皆是,但是现实果真如此吗?

我曾经在雨天过马路的时候,碰到意大利人开车路过,他看到我故意加大油门,车轮碾过水坑,溅起的一大片水花瞬间灌满了我的靴子。对一个亚洲女性来说,在欧洲街头碰到不怀好意的吹哨声,被喊“中国妞”是常事,甚至还会有光天化日的性骚扰。2018年,我一度陷入抑郁情绪,提不起劲做任何事情,而重新给予我力量的,是来自街头的声音。

2018年8月,意大利参议员西蒙·皮隆(Simone Pillon)针对离婚法递交修改法案,基于共同监护的原则取消了离婚后的赡养费,首次引入“家庭调解员”这一角色,并以保护儿童身心健康为由,强制规定孩子不管最后判给谁,另一方每月至少要有12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陪伴孩子。这一法案引发了广泛的批评,认为忽略了女性相对弱势的现实处境,也忽略了孩子的真实需求,可能为那些因遭受家暴而提出分居的女性带去更大的风险。

在国内的时候我采访过一位版画艺术家,她描述自己在伦敦留学的状态是“悬浮”,而直到自己出了国,我才开始理解她的感受。共情是一种美德,也是一种需要培养的能力,如果我们的讨论空间只剩下对立、批判乃至攻讦,没有倾听、交流和联结,那么再多的善意也只能是盐碱地里的种子。因此,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这三年多的留学生涯学到的东西,那就是“学会交流”。

在米兰这几年,最让我感到被接纳和包容的地方,就是米兰的“妇女之家”(Casa delle Donne di Milano),这里常常会举办女性主题的讲座和活动,没有人会问你:“中国人为什么要来这里?”——这是我朋友参加伦敦的游行时,一个英国白人男性提出的问题,虽然很快被其他当地人怼了回去。在那里调研的大半年,我是唯一的中国人,那里的性别友好氛围也是我渴望和久违的,我也曾和她们一起走上街头,在海浪般的呐喊声中热血沸腾。(这段经历曾经发表在“三明治”。)

2018年11月24日,15万罗马民众走上当地街头,参与抗议性别暴力的大游行,以响应联合国“消除对妇女暴力国际日”的号召。

走入人群是交流的第一步,但“融入”是西西弗斯般的难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存在于华人和当地人之间,存在于武汉和非武汉人之间,存在于高光中的人和被遮蔽的人之间,是古往今来都难以克服的人性,而坐井观天总是要比拆掉无形的、有形的墙轻松。我敬佩那些站在时代前方的发声者,他们是推动改变的光,也因此有了做电台的想法,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发声,吸引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2020年伊始,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给世界按下了暂停键,困于米兰足不出户的我,决定和台湾独立音乐人Adon合作,创办了「野聲」电台,每期为大家推荐一部文学作品和一首歌,讨论相关的社会文化议题。我们希望通过这档文艺节目,“放大野外的声音”,呈现这个世界的丰富和有趣,让每个孤独的灵魂都能找到栖身之所,每周五更新,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做了四期节目(见文末关联作品)。

欢迎您填写下列问卷,留下宝贵意见,我们也在征集嘉宾,将为每位做客节目的嘉宾准备一份神秘礼物。期待我们在「野聲」中相遇,一起分享智识,拥抱多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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